天外天的风是甜的。
苏序站在云阶之上，看着脚下翻涌的金色云海，一时有些失神。云海中漂浮着无数座浮空仙岛，岛上琼楼玉宇鳞次栉比，飞瀑流泉从岛边垂落，砸在云海上溅起千万朵金色的浪花。仙鹤成群结队地从空中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灵韵，深吸一口气，连体内的寂灭之力都变得温顺了许多。
“这里就是天外天的外围，青霄界。”青玄剑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依旧是那身青色长袍，背着手走在云阶上，步伐不紧不慢，“天外天共分九重，越往上，灵气越浓郁，强者也越多。我们要去的是第七重的剑尊峰，那里是我修炼的地方，也是目前对抗虚无之主的大本营。”
“那虚无之主被封印在哪里？”苏序问道，他能感觉到，在天外天的极北之地，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即使隔着无数重云海，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第九重，虚无渊。”青玄剑尊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是天外天最黑暗的地方，也是整个宇宙的尽头。三个纪元前，我和七位主君联手，才勉强将他封印在那里。现在封印松动，他的气息已经开始外泄了。”
星落看着远处一座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仙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些岛上的人，都是天外天的修士吗？他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确实，放眼望去，那些浮空仙岛上一片祥和。有人在溪边垂钓，有人在亭中下棋，有人在林间练剑，欢声笑语随风传来，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
“他们不知道真相。”青玄剑尊叹了口气，“虚无之主的存在，是天外天最高的机密。只有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才知道。一旦消息传开，整个天外天都会陷入恐慌，到时候不用虚无之主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断山巨人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剑尊峰吗？”
“不。”青玄剑尊摇了摇头，“在去剑尊峰之前，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这个人，或许能帮你们更快地掌握自己的力量。”
就在苏序一行人朝着青霄界深处走去的时候，天外天第一重，忘忧渡。
忘忧渡是天外天最边缘的渡口，也是鱼龙混杂之地。这里没有青霄界的仙气缭绕，只有漫天的酒气和吆喝声。破旧的木质码头延伸进黑色的云海之中，无数挂着各种奇怪招牌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边，船上装满了来自各个宇宙的奇珍异宝。
码头边的街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能让人瞬间恢复灵力的“回春丹”的，有卖能预知未来的“天机镜”的，还有卖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宠物的。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异，有仙风道骨的修士，有凶神恶煞的海盗，还有来自其他宇宙的异族商人，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在街道最尽头的“醉仙楼”房顶上，躺着一个穿着破烂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沾着不少酒渍，嘴角却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个紫金色的酒葫芦，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然后打一个响亮的酒嗝，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流云，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叫酒不醉。
一个名字和本人完全相反的人。
“酒不醉！你给我下来！”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楼下传来，震得整个醉仙楼都微微颤抖。
酒不醉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瞥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嘴里嘟囔道：“吵什么吵，打扰老子睡觉。”
楼下站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铁算盘，脸涨得通红，指着房顶上的酒不醉，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混蛋！你又偷喝了我珍藏的千年醉仙酿！那可是我花了十万上品灵币买来的！你赔我！”
这个胖子叫钱不缺。
一个名字和本人也完全相反的人。
酒不醉打了个哈欠，从房顶上坐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再说了，不就是一壶破酒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破酒？！”钱不缺气得跳了起来，手里的铁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十万上品灵币！够你喝一百年的劣质烧刀子了！你今天要是不赔我，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码头上示众！”
“别别别。”酒不醉连忙摆了摆手，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钱不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钱吗？多大点事。等咱们做成了这趟大买卖，别说十万上品灵币，就是一百万，一千万，都不在话下。”
“大买卖？”钱不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算盘，眼睛一亮，凑了上来，“什么大买卖？靠谱吗？能赚多少？”
看着钱不缺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酒不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你那点出息。放心，这次的买卖绝对靠谱。而且，不是我们去找买卖，是买卖来找我们了。”
他指了指天空。
钱不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周围的花草立刻枯萎死亡。
“虚无魔气？”钱不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铁算盘紧紧握了起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忘忧渡可是天外天的边缘，离虚无渊远着呢。”
“看来那个老家伙的封印，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脆弱。”酒不醉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虚无之主的手下，已经开始渗透进来了。”
话音未落，裂缝突然扩大。十几个浑身包裹在黑色雾气中的魔物从裂缝中跳了出来，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吼，朝着周围的人群扑去。
“啊！救命啊！”
“是魔物！虚无魔物来了！”
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摊位被掀翻在地，各种商品散落一地。几个跑得慢的修士被魔物扑倒，瞬间就被黑色的雾气吞噬，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妈的！这些杂碎！”钱不缺骂了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急。”酒不醉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你看那里。”
钱不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混乱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面具，身上散发着和魔物一样的虚无气息。
“是虚无教的人。”钱不缺咬了咬牙，“这些叛徒，竟然敢在忘忧渡作乱！”
“看来他们是想占领忘忧渡，作为进攻天外天的桥头堡。”酒不醉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啊，他们选错了地方。”
他将酒葫芦塞到嘴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钱不缺，左边两个交给你，右边那个交给我。速战速决，别耽误了我们去见那个寂灭小子。”
“知道了！”钱不缺点了点头，手里的铁算盘一挥，“这次的劳务费，十万上品灵币，一分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左边两个虚无教的人冲了过去。
“万贯缠身——铜钱雨！”
钱不缺将铁算盘往上一抛，无数枚金光闪闪的铜钱从算盘中飞出，如同暴雨般朝着那两个虚无教的人射去。这些铜钱可不是普通的铜钱，每一枚都刻着古老的符文，蕴含着浓郁的财气。
“雕虫小技！”
其中一个虚无教的人冷笑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长刀，朝着铜钱雨劈去。
“叮叮当！”
铜钱撞在长刀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铜钱竟然没有被劈飞，反而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他的长刀上。
“什么？”
他脸色一变，想要甩掉长刀上的铜钱。但那些铜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铜钱上传来，将他的灵力疯狂地吸走。
“这是……吸灵铜钱！”他惊呼一声，想要松开长刀。但已经晚了。
“算尽乾坤——一指断生死！”
钱不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他的眉心点去。指尖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能算尽世间一切生死。
“噗嗤——”
指尖轻易地穿透了他的面具，刺入了他的眉心。那个虚无教的人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倒在了地上，身体快速地化为黑色的灰烬。
另一个虚无教的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想跑？”钱不缺冷笑一声，手一挥，铁算盘自动飞了出去，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那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钱不缺快步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里的铁算盘指着他的脖子：“说！你们还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
那个人恶狠狠地瞪着钱不缺：“虚无之主大人很快就会破封而出！你们这些人，都要死！”
说完，他突然全身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
钱不缺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巨响，那个人的身体炸开，黑色的魔气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酒火从旁边射来，将那些黑色的魔气全部点燃。
“小心点，这些魔气有腐蚀性。”酒不醉的声音传来。
钱不缺转头看去，只见酒不醉正站在那个被他解决的虚无教的人的尸体旁，手里的酒葫芦还在冒着紫色的火焰。刚才那个虚无教的人，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你那边这么快？”钱不缺有些惊讶地说道。
“不然呢？”酒不醉耸了耸肩，“对付这种小喽啰，还要费多少功夫？”
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的酒已经空了。他咂了咂嘴，有些不满地说道：“可惜了我的千年醉仙酿，都用来烧魔气了。钱不缺，回去再给我打一壶。”
“做梦！”钱不缺翻了个白眼，“你喝了我十万灵币的酒，还烧了我一百枚吸灵铜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还想让我给你打酒？门都没有！”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更多的虚无魔物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看来这些杂碎是杀不完了。”酒不醉抬头看了看天空，眉头微微一皱，“得想办法把裂缝补上。”
“怎么补？”钱不缺问道，“这种空间裂缝，只有掌握空间法则的大能才能补上。我们两个可没这个本事。”
“我当然有办法。”酒不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星盘。星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纹路，中心有一颗小小的星辰正在闪烁。
“你看，这颗就是寂灭之星。”酒不醉指着星盘中心的那颗星辰，“它现在正在朝着青霄界的方向移动。青玄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带着他们去剑尊峰了。”
“那又怎么样？”钱不缺不解地问道。
“所以啊，我们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酒不醉将星盘收了起来，“这些小喽啰，自然会有天外天的巡逻队来处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剑尊峰，找那个寂灭小子。”
“找他干什么？”钱不缺问道，“他能帮我们赚钱？”
“比赚钱重要多了。”酒不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是唯一能打败虚无之主的人。如果他输了，整个宇宙都会化为虚无。到时候，你有再多的钱，也没用了。”
他拍了拍钱不缺的肩膀，纵身一跃，朝着青霄界的方向飞去。
“走了！晚了就赶不上好戏了！”
“喂！你等等我！”钱不缺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这次的路费你自己出！还有，你欠我的十万灵币，必须加倍还我！不然我就把你偷偷把观星阁的星盘拿出来卖的事情告诉阁主！”
酒不醉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从天上掉下来。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钱不缺一眼：“你敢！”
“我怎么不敢！”钱不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除非你把这次赚的钱分我七成！”
“最多三成！”
“六成！”
“四成！不能再多了！”
“成交！”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了金色的云海之中。
忘忧渡的混乱还在继续，但已经有天外天的巡逻队赶到，开始清理那些虚无魔物。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酒不醉和钱不缺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滴淡淡的紫色酒液和一枚金色的铜钱。
而在剑尊峰上。
青玄剑尊带着苏序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大殿前。大殿的牌匾上写着“问道殿”三个大字，笔力苍劲，蕴含着无穷的剑意。
“进去吧。”青玄剑尊推开大殿的门，“里面的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苏序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大殿。
大殿的中央，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对着空气钓鱼。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透了世间一切沧桑的眼睛。
“你们终于来了。”老者微微一笑，“我等你们，已经等了三个纪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