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沈毅靠在办公椅上，眉头紧锁。
李小霞的提醒让他意识到，明天的考察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家有人要在厉羽昆面前给他使绊子？
会是谁呢？
沈毅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最终定格在李家几兄弟身上。
看来，这场考察注定是场硬仗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重新审视明天的每一个环节。既然有人要搞小动作，那他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深了，但红缨饮料厂的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沈毅知道，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绝不能输。
李小霞放下手机后，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至少，她已经尽力提醒了沈毅。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父亲他们知道是自己泄露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她摸着肚子，对腹中的孩子轻声说道：宝贝，妈妈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胎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踢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李小霞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
第二天一早，红缨饮料厂就忙碌起来。
沈毅比平时更早到了办公室，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王秘书，再检查一遍接待流程，确保每个细节都没问题。
杨一帆，物资采购情况如何？
梁主管，后勤保障都安排妥当了吗？
整个厂区都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因为考虑到江市领导、省专项组领导以及媒体记者朋友等，来访人员较多。单单的就沈毅跟王妤、以及赵鑫等人，还是不够。
临时之下，沈毅便决定把展厅介绍的人，交给直播组。
于是，吴夏怡三人便负责展厅的接待和介绍。
沈毅不知道，这个安排，却为他增加了麻烦。
……
上午九点，江市公安局的人就来现场了。
李志军带的队。
他布置完成后，便很熟络地去了沈毅办公室里喝茶了。
“老李。你小子又来我这里顺茶叶了。”
李志军笑了笑，然后跟沈毅闲聊。
过了十分钟，市领导陆续到位。
何敬德、梁伟斌、仇永坚等江市大佬都来了。
沈毅与领导们在厂门口等候了。
九点四十左右，省考察团的车队缓缓驶入红缨饮料厂。
厉羽昆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视着整个厂区。
这个男人看起来六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严肃，周身散发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何敬德带着江市的领导，迎了上去。
“欢迎领导！”
欢迎厉常委一行领导莅临红缨饮料厂指导工作！沈毅上前迎接，声音洪亮而自信。
厉羽昆点点头，目光在沈毅身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沈毅？很年轻啊。
是的，厉常委，我是沈毅，红缨饮料厂厂长。
寒暄几句后，接下来的参观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研发中心里，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新产品配方；
最后是展厅，琳琅满目的产品展示着红缨饮料厂的发展成果。
吴夏怡等三位主播分工，各自负责一个区域的讲解。
与其它两名穿着鲜艳衣服的同事不一样，今天吴夏怡穿着的是都市丽人的素色套装。
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黑色工作裙，给别人一种成熟、稳重的形象气质。
她化着淡妆，一头清爽的短发，正在给来访的领导们介绍红缨饮料厂的历史。
字正腔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专业的解说，吸引了专项组一行领导的注意。
其中也包括了厉羽昆。
他今年五十有七了，爱人五年前因病逝世。
眼前的解说员小吴，跟他脑海里印象中的爱人形象极度相似。
他爱人之前是在博物馆工作，也是一名解说员，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博物馆里。
当时，他下乡返城，刚进入单位没多久，一次单位组织的学习活动，就这样在博物馆认识了她。
之后的一切很顺利，也很浪漫。
表白，相恋，结婚，成家立业，一路拼搏。
但天意弄人，在知天命的人生阶段，爱人竟然得了不治之症，两年后，先他而去。
他打量着眼前的靓丽的女同志，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上午。
厉羽昆的目光一直在对方身上停留，不时点头，对眼前的一切似乎颇为满意。
旁边的年轻男秘书也读懂了领导的眼神。
……
参观流程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沈毅陪着厉羽昆走在最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
他能感觉到，这位省里的高官今天心情不错。
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松弛，而非官场上惯有的、礼节性的和颜悦色。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沈厂长。”厉羽昆忽然开口，脚步放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展厅前方，吴夏怡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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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厂的这位讲解员，很不错。”
沈毅的心脏轻微地跳了一下。
来了。
他顺着厉羽昆的视线望去，吴夏怡正送走最后一批市里的随行人员，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职业素养无可挑剔。
“您过奖了，厉常委。”沈毅的语气十分平稳，“吴夏怡同志是我们厂直播带货团队的负责人，也是我们企业文化宣传的骨干。今天特意把她从一线抽调过来的。”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两点信息：
一，吴夏怡是业务骨干，不是花瓶；
二，她今天出现在这里，是自己的“特意安排”。证明厂里是很重视这次接待的。
厉羽昆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直播带货？这个我听说过，是现在很时髦的销售方式。”厉羽昆点点头，语气随意，“这么说，这位小吴同志，不光是形象好，能力也很突出啊。”
“是的，上次我们厂的线上销售额能突破五百万，她功不可没。”沈毅微笑着补充，顺便又给吴夏怡刷上了一层“能力出众”的金边。
他不知道厉羽昆的真实意图，但在这种级别的领导面前，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必须把一切可能出现的暧昧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或者说，将其引导向一个对工厂、对自己、也对吴夏怡最有利的方向。
此刻，市委书记何敬德与市长梁伟斌也走了过来。
何敬德的目光在厉羽昆、沈毅和远处的吴夏怡之间打了个转，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厉常委，参观得差不多了，我们到厂里的食堂，简单吃个便饭？”
梁伟斌则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靠近沈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沈，安排得很好。厉常委今天兴致很高。”
沈毅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心里却雪亮。
梁伟斌的潜台词是，我们注意到厉常委的“兴致”了，你小子机灵点。
果然，就在一行人准备移步食堂时，厉羽昆的那个年轻秘书，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何敬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何敬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随即又化为更加灿烂的春风。
他快走两步，赶上厉羽昆，笑道：“厉常委，秘书长刚刚建议，说我们红缨厂的企业文化做得这么好，应该让一线员工的代表也上桌，给我们讲讲心得嘛！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您觉得呢？”
厉羽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客随主便，敬德书记安排就好。”
话音刚落，何敬德立刻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毅。
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你懂的”的暗示。
“小沈啊，你看，厉常委都发话了。”何敬德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今天午宴，把刚才那位讲解的……对，小吴同志，也一起安排上吧。让她代表你们厂的年轻人，陪领导们多聊聊，这也是给你们厂争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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