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把车停稳,拎起脚边的行李包,大步流星地走进酒楼大门。
门口的迎宾小姐身着剪裁得体的旗袍,身段高挑窈窕,见了他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脆生生喊了句“春哥”。
这一声喊得小春骨头都快酥了,心里暗忖:这嗓音这模样,可比场子那些欢场花魁强多了!回头得让十三妹好好教教手下姑娘们,可不能被酒楼的迎宾比下去。
“昌哥在哪个位置?”小春笑着问道。
“老板在楼上的VIP包间呢,春哥这边请,我带您上去。”一名迎宾连忙上前引路。
推开包间房门的瞬间,小春直接愣住了——偌大的包间里,张昌宗一个人坐在餐桌主位,旁边却站着八个身段妖娆的美女服务生,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用餐。
“昌哥!”小春喊了一声,随手把行李包搁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抓起筷子就大快朵颐。
张昌宗白了他一眼,朝服务生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没好气地抱怨:“这酒楼经理搞什么名堂,我一个人吃饭,非要弄这么大阵仗,还叫一群靓女围着,真把我当沉迷酒色的昏君了?我是那种人吗?”
“以后再也不来这儿吃了,让他直接送餐上门。这可是正经酒楼,我能在这儿胡来?”
“哼,一看就是没诚意,故意吊我胃口,太过分了!”张昌宗越说越不满,小声嘟囔着。
站在一旁的小春听得后背直冒冷汗——大哥啊,人家服务生就是来伺候您吃饭的,您还真把这当成选妃现场了?这心思,可不就是奔着昏君那路子去的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可不敢说半个不字,小春连忙附和,语气夸张得像是在演舞台剧:“太不像话了!这废物是怎么当上经理的?昌哥您一句话,我这就把他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替您出气!”
他这表情做作得厉害,声音也故意拔高了八度,假得不能再假。
张昌宗没好气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心善,这次就饶了他。再说这家店被他经营得还不错,你要是把他打坏了,难不成你来替我打理生意赚钱?”
昌哥的思路向来清奇,稍不留神就跟不上他的节奏。小春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回道:“那这次就饶了他。昌哥您让我砍人放火,我二话不说,可要说做生意,我连占米仔都比不上。”
两人说说笑笑间,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阿彤身上。如今的阿彤,早已是华昌电视台的当家记者,昨天那个轰动全城的黄志成专访,就是她一手操刀的。
小春忍不住感慨: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混到了话事人的位置,却没帮上妹妹多少忙。结果妹妹成了大嫂之后,昌哥明明什么都没特意去做,她的事业却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一个月前还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实习记者,现在居然成了台里的当家主播。
酒足饭饱,满桌的珍馐佳肴被一扫而空,主力军自然是张昌宗。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点饭量简直不值一提,真要放开了吃,两口消灭一只烤乳猪都不在话下。
擦干净手上的油渍,张昌宗拿起小春带来的那个行李包,随手拉开拉链。最上面放着几叠厚厚的档案袋,他抽出两个翻开一看,嘴角立刻勾起满意的弧度——正是他要的东西,全是韩琛安插在警队里的内鬼资料。
档案袋一台录音机。
小春心领神会,掏出录音机,塞进一盒磁带按下播放键。张昌宗一边翻看着档案,一边听着录音内容,一切都不出所料——全是韩琛为了防止内鬼反水,特意留下的谈话记录。有了这些东西,韩琛苦心经营多年,安插在警队里的那些棋子,从今往后,全都要改姓“张”了。
张昌宗心情大好,没想到小春还给他准备了意外惊喜。他狐疑地看着小春从包里掏出另外几盘磁带,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昌哥,这几盘保证合您胃口。”小春挤眉弄眼地说道。
录音机滋滋作响,电流声过后,里面渐渐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男声,张昌宗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那个被他当成棋子使唤的黄志成!没过多久,另一个女声也清晰起来,正是韩琛的老婆玛丽。
有意思。张昌宗挑了挑眉,这女人居然跟她丈夫一个癖好,都喜欢偷偷录下私密对话。
录音的前半段内容还算正经,无非是黄志成怂恿玛丽对倪坤下手。原来玛丽长期以来,一直充当着倪坤的情妇,这等惊天秘辛,连她的丈夫韩琛都被蒙在鼓里,反倒被黄志成抓了把柄。
听着听着,录音里的画风突然急转直下。张昌宗眉梢一挑,心里暗道:好你个道貌岸然的黄志成,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居然连兄弟的老婆都敢碰!
“琛哥要是听见这段录音……”小春挤眉弄眼,一脸邀功的表情,显然这是他从韩琛家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宝贝。
录音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堪入耳,张昌宗听得直拍大腿,忍不住吐槽:“学学人家陈冠希啊!光有声音没有画面,这算怎么回事?”正听到兴头上,没想到黄志成那家伙居然三秒就缴械投降了。
“丢!这废物,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张昌宗满脸嫌弃。
小春掐着手表,坏笑着说道:“不多不少,刚好五十六秒。昌哥您的研究所不是专攻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品吗?要不也给黄志成弄点补身子的方子?”
“是你小子自己想补吧?”张昌宗斜睨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瞎说!我场子里来多少新姑娘,我都从不上手试货!”小春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医生都说我厉害得很,一次能坚持七八分钟呢!”
张昌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确实比黄志成强了七八倍,春哥确实有得意的资本。但问题是,黄志成都四十多岁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居然好意思跟中年人较劲,这将来可怎么得了。
张昌宗看着眼前这位大舅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追问:“那位医生,了解你的背景吧?”
“那当然!我现在好歹是洪兴的话事人,道上认识我的人可不少。”小春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反倒有些沾沾自喜,颇有些得意忘形。现在的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张昌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不能全怪医生哄骗病人,人家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要是不捧着点他这个愣头青,万一哪句话说重了惹毛了他,指不定就得被扔去填海造地了。
“这样挺好,成年人的世界,往往知道得越少越幸福。”张昌宗慢悠悠地说道,“就拿玛丽来说,韩琛至今被蒙在鼓里,不也活得逍遥自在?整天信心满满,对倪家感恩戴德。要是知道了那些龌龊事,对他来说该有多残忍?”
小春连连点头称是。恐怕韩琛要是知道了真相,得当场崩溃吧?
“那要不要把这录音寄一份给韩琛?”小春突然眼珠一转,提议道。以他对昌哥的了解,这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八成是想在愚人节给韩琛送份“惊喜大礼”。
张昌宗惊讶地打量着小春,还没来得及回话,画面陡然一转。
另一边,倪家大宅内。
倪永孝端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父亲的惨死,全是拜韩琛的女人玛丽所赐——那个女人,竟然联合一个警察,买凶杀害了倪坤。
他渴望为父亲报仇雪恨,但眼下的倪家,还需要仰仗韩琛、文正、黑鬼和甘地这些人,才能抗衡洪兴带来的压力。纵使他恨不得将这些人赶尽杀绝,现在也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唯独韩琛的妻子玛丽——那个买凶杀父的毒妇,必须血债血偿。今年父亲的忌日,他要用这个女人和那个姓黄的警察的血,来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特意支开韩琛,让他远赴泰国,为的就是能毫无顾忌地对玛丽下手,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就在这时,三叔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地报告:“孝哥,不好了!韩琛的女人,那个叫玛丽的,突然人间蒸发了!”
畏罪潜逃?还是……遭遇了不测?
倪永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沉静地望向三叔。这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却让深知其本性的三叔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她的住所,今天却发现她突然从家里凭空消失了。”三叔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满是惶恐,“屋里的物件都完好无损,根本不像是逃亡的迹象。”
想到那群废物手下,三叔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咒骂。这帮饭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害得他要直面阿孝的怒火。
倪永孝端起桌上的水晶杯,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那个警察呢?别告诉我,连他也跟丢了?”
“那倒没有。”三叔急忙回答,生怕晚一秒就惹来杀身之祸,“他刚破获了华氏集团的制毒大案,现在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警察还在掌控之中,玛丽却莫名失踪,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倪永孝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鸷可怖。他死死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那个警察……”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尽快处理掉他,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他的好消息。”
“明白!我这就去办!”三叔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倪永孝伸手按住了肩膀。
“不急。”倪永孝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马上就要切蛋糕了,吃完蛋糕,再走也不迟。”
……
与此同时,泰国曼谷的夜色中,华昌集团的招牌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洪兴的势力早已跟随张昌宗的脚步渗透至此,却遭遇了本土帮派的激烈抵抗。尤其是那个自称蒋天养的男人,口口声声要为兄长报仇,仗着地利之便,不断给洪兴的面粉生意制造麻烦。
机场的接机大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不时传来飞机起降的轰鸣声。三个穿着花衬衫的泰国男子,吊儿郎当地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的接机牌上,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两个汉字——韩琛。
其中最高壮的那个男人,嘴里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用泰语对同伴说道:“等会儿动作利索点,杨先生说了,要让这两个人永远留在泰国。”旁边的两人心领神会地碰了碰拳头,袖口不经意间露出狰狞的黑色纹身。
就在这时,出闸口缓缓走出来两个人。矮个子的韩琛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身后跟着一个染着金发的青年,正是傻强,此刻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哇!琛哥你快看!”傻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指着不远处的三个泰国人,“真的有接我们的兄弟!倪先生果然够威风,连泰国都有他的人脉!”
“闭嘴!”韩琛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从兜里摸出那部翻盖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三个泰国人已经笑着迎了上来,领头的那个用生硬的粤语打着招呼:“韩生?是倪生安排我们……”他的目光在韩琛和傻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韩琛的脸上。
傻强毫无戒心地凑了过去,亲热地搭着对方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兄弟,听说你们这里的人妖皇后最正点了!今晚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正在拨号的韩琛突然僵住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信号”三个大字。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三个泰国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其中一人悄然将手伸向了后腰……
“琛哥,真的是倪先生的人来接咱们!他们说要带我们去看人妖皇后呢!你快过来啊!”傻强兴奋地挥着手大喊。
韩琛皱着眉头,缓步走了过去。他刚才尝试拨打倪永孝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本想再给老婆玛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犹豫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那三个泰国人。
对方热情地张开双臂和他拥抱,可下一秒,韩琛的脸色骤然剧变——一把冰冷的手枪,正死死顶在他的腰间。
泰国佬依旧笑眯眯的,殷勤地帮他提起行李,半推半搡地将他们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傻强这个蠢货,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兴致勃勃地探出车窗,对着路边路过的泰国女孩吹起了口哨。
韩琛气得牙根痒痒,心里把傻强骂了千百遍。妈的!带这么个傻子来泰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这个扑街还在惦记着看女人!
轿车缓缓驶离机场,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韩琛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挤出一丝笑容,用粤语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