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复杂的金融交易软件界面，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
“金岩矿业”那根绿得发慌的K线，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梁的蛇，无力的躺在底部。
楚智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富有节奏，像是在弹奏一曲送葬的乐章。
小霞呆呆的坐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是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完美公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茫然与不甘。
“为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困惑。
“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易的，就把一切都撇清了？我们明明有证据……”
“因为我们的证据，还不够分量。”
楚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那份计划书草稿，没有签名，没有印章。他们完全可以不承认。至于矿洞的照片，他们可以说那是我们伪造的。”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这种程度的证据，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小霞的拳头，不甘的握紧。
“那我们就输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金蝉脱壳？”
“输？”
楚智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让小霞完全看不懂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小霞，你还没有明白吗？”
“金盏刚才那场新闻发布会，是他这辈子，下的最臭的一步棋。”
小霞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臭棋？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他把自己的家族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赚了一波好名声！”
“是啊，在普通人眼里，他赢了。在舆论场上，他赢了。”
楚智的手指，指向了屏幕上的K线图。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他输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开始向小霞解释。
“金雀花家族的根基是什么？是金融。金融的本质是什么？是信心。”
“在我们的帖子发出去之前，市场对于‘金岩矿业’的阴谋，还停留在‘流言’和‘猜测’的阶段。这个时候，市场是有分歧的，多空双方还在博弈。”
“但是，金盏的这场发布会，他为了平息舆论，主动抛出了几个‘替罪羊’，承认了‘内部人员恶意操作’。”
楚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一承认，就等于用金雀花家族的信誉，向整个市场证明了——阴谋，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在所有资本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一根名为‘不确定性’的刺。”
“一家公司的信誉，一旦出现了裂痕，那它在资本的眼中，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更何况，他还承诺了‘全额赔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公司在未来，将会背上一笔巨大的，无法预估的负债。”
“基本盘动摇，未来预期悲观。”
楚智的手指，在“卖出”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你说，对于这样一支股票，一个理性的投资者，应该怎么做？”
小霞顺着他的话，喃喃自语。
“抛售……做空……”
她瞬间明白了。
金盏为了赢得面子，却输掉了里子。
他看似平息了舆论，却亲手摧毁了资本市场对金雀花家族的信心。
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致命的破绽。
“可是……我们的钱，够吗？”小霞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金雀花家族富可敌国，我们这点钱，扔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看不到吧？”
他们所有的资金，加起来也不过是几千万联盟币。
这点钱，对于一个市值千亿的庞然大物来说，确实只是九牛一毛。
“当然不够。”
楚智笑了。
“所以，我们要玩点刺激的。”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操作界面，那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复杂杠杆工具的，灰色地带的交易平台。
“做空，加一百倍杠杆。”
楚智平静的说出了这八个字。
小霞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一……一百倍杠杆？！”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作为一个曾经试图在股市里翻盘的人，她当然知道杠杆是什么。
但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加恐惧。
一百倍杠杆，这意味着只要股价有百分之一的波动，他们的本金就会瞬间清零。
这不是投资。
这是赌命！
“你疯了？！这要是判断失误，我们连裤衩都剩不下了！”小霞尖叫起来。
“不。”楚智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穿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看到其背后最本质的价值流转。
“我能看到，它的价值，正在无可挽回的崩塌。”
“这不是赌博，是计算。”
“而且……”
楚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谁说，我们只有这点本金？”
他拿出了那个黑色的，造型如同寻呼机的加密通讯器。
小霞认得这个东西。
是之前那三个神秘的家伙留下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小K霞忍不住问。
“一群，想看这个世界燃烧的疯子。”
楚智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在通讯器上，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暗语。
“饿狼，需要獠牙。”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废话。
信息，发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回复，只有一串数字。
一个，长到让小霞头皮发麻的数字。
以及一个陌生的，开在某个避税天堂的，无法被追踪的银行账户。
“这……这是……”小霞的舌头都打结了。
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
那是一笔，足以买下十个，甚至一百个华蓝道馆的，天文数字。
“这是我们借来的，‘獠牙’。”
楚智将这笔庞大的资金，全部转入了那个灰色交易平台。
“小霞，记住。”
他一边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一边头也不回的说。
“梭哈是一种智慧。”
当那笔庞大的，带着血腥味的资金涌入市场的瞬间。
战争，正式打响。
“金岩矿业”的股价，原本在新闻发布会后，已经趋于平稳，甚至有小幅的回升。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已经结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
一张看不见的，由海量空头订单编织而成的大网，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下来。
交易盘口上。
原本零星的卖单，突然之间，变得铺天盖地。
一万股，十万股，一百万股……
巨量的卖单，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的涌出，瞬间砸穿了好几个价位的买盘。
金雀花家族的交易室内。
负责操盘的交易员们，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卖盘？”
“不知道！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们的买单，瞬间就被吃掉了！”
“顶住！快！加大买入量！把价格给我拉回去！”
交易主管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他们试图用自己雄厚的资金，构筑起一道防线，抵挡住这波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是，没用。
他们的买盘，在那无穷无尽的卖盘面前，脆弱的如同沙堡。
刚刚投入市场的几千万资金，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就被彻底吞噬。
股价，开始以一种失控的姿态，向下跌落。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
那根绿色的K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向着深渊扎去。
恐慌，开始在市场上蔓延。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散户和小型机构，看到这恐怖的跌势，再也坐不住了。
“快跑！出事了！”
“抛掉！所有金岩矿业的股票，全部抛掉！”
“踩踏！发生踩踏了！”
更多的人，加入了抛售的行列。
一时间，整个市场，风声鹤唳。
废弃的公寓内。
小霞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根壮观的，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绿色瀑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的重塑。
这就是……楚智的战斗方式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华丽的技能对轰。
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一根根跳动的K线。
但其背后所蕴含的破坏力，却比任何宝可梦的攻击，都更加恐怖，更加致命。
这是一种，真正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
楚智靠在椅子上，平静的看着屏幕。
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年轻的，却又显得无比深邃的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金雀花家族真正的核心资产，还没有受到波及。
但血腥味，已经散发出去了。
那些潜伏在关东金融市场里的，真正的鲨鱼们，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
它们会毫不犹豫的，扑向金雀花这头受伤的巨兽，撕咬下最肥美的血肉。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楚智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弧度。
“金盏花家族。”
“现在，轮到我给你上一课了。”
“在资本的战场上，当你的底裤都被人看穿的时候。”
“任何虚张声势的表演，都只会让你，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