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像是凝固了。
张学良握着话筒,站在电话机旁。那话筒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可他指尖却是冰凉。
他看了一眼父亲。
张作霖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骂。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判决。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把话筒贴到耳边拨通了电话。
“我是张学良。”他的声音低沉,“接天津,意大利医院。找郭军长。”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应声,然后是“滋滋”的电流音,再然后是长一声短一声的等待音。
嘟——嘟——嘟——
一声,两声,三声。
张学良的手指在电话机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和那等待音同一个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郭松龄,是接线员:
“张司令吧?”
张学良的眉头微微一动:“对。你告诉他,我张学良,请他说话。”
那边应了一声,又是等待。
这一次等得更久。
久到张学良的目光开始游移——从茶几上的凉茶,到墙上的挂钟,到父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到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终于,电话那头响了。
“张司令——”接线员的声音有些迟疑,“意大利医院说,郭军长昨天晚上就出院了。”
张学良的手指停住了,昨天晚上,那不是正是他刚离开的时候吗?他前脚离开郭松龄后脚就出院了?!
他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出院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给我接第三军团。”
接线员应了一声。
又是等待音。
这一次快了些。很快,那边有了回应。但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时,张学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试过了,张司令。第三军团说,郭军长也没在那里。”
张学良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但依旧也只是平静地继续吩咐道:
“接津榆司令部。还有直隶督署。把能找的地方——”
他顿了顿:
“都给我找到。我在这儿等。”
他放下话筒,没有挂断,只是搁在电话机旁。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父亲。
张作霖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了然,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找不到人?”老张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天津所部,最高军事长官——找不到人?”
张学良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找不到人。”
他其实已经明白了。
和九门口那回一样——不,应该比那回更彻底,更决绝!
郭松龄这是故意躲着他。
他郭松龄,在故意躲着他张学良。
然后——
当——当——当——当——
墙边立着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大摆钟,忽然响了起来。
父子俩同时转过头,看向那座钟。
钟摆一下一下地晃着,指针稳稳地指向正上方。
十二点。
1月21日,结束了。
1月22日,到了。
张作霖看了眼那大钟,烦躁地起身,走到桌前,伸手撕下桌上那本台历的一页。
1月21日那一页被撕下,露出来的
张作霖盯着那个日期,沉默了很久。
“他妈了个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