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素站在原地，默默抬头看着他。

    禁空之力虽越来越大，但他似乎没有迟疑，一点点远去了。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罢了，我在想些什么？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独往独来，是为独有。

    诛邪剑缓缓出鞘三寸，剑灵仍在沉睡，不知道前任剑主已经来过，又离去了。

    好消息是，入夜之后已经能感应到自头顶空洞投射进来的丝丝星力。

    此时正值七月盛夏，只有在丑时到寅时之间，本命星辰玉衡星到了中天，才能在这方狭小的天空之中出现。

    沈见素收敛心神，默默计算着时辰，手中灵石已毫无灵气，又取出一块握在手中。

    感应着娲祖神像之上的机缘波动，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罢了，或是机缘未到，仍需等待。

    这巨蛇的鲜血渗入地面之下，难道是触发了某种献祭吗？

    若是以血献祭才能出现的机缘，会不会与邪魔有关。

    可此地又是娲祖的神殿，圣洁之地，又怎会有邪魔盘踞？

    不对，娲祖是万灵之母，便是出现邪魔，也是有可能的。

    她索性打坐入定，随着功法运转，灵石中的法力被加速吸收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双眼，神殿之中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

    神殿之中的雾气变得更浓了一些，此处幽暗，水汽凝结成雾，原本是正常的。

    但她先前吃过亏，先前五毒教就是用雾气遮掩了一种致幻的蛊毒。

    小心的将一团雾气摄入手中，体内雷霆蓄势待发，将雾气缓缓吸入体内。

    咦，并无异常之处，就是普通的水雾。

    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沈见素沉吟片刻，法力和神识都恢复了大半，暂无风险，于是在四周打量起来。

    她在汉州游历多年，见过不少雪山神殿的神像和上古遗迹。

    此处的神像虽然比不上雪山神殿的久远，但应该也至少有数万年之久。

    而先前在山顶所见的神像，在这

    她又轻轻抚去山壁之上的浮土，在凹凸不平的山石之间，发现了一面面残破的壁画。

    这些壁画和所配文字也都与现在的苗族语言不太一样，古朴粗糙，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像是人为用什么坚硬的器具刻上去。

    壁画数之不尽，有不少已经无法分辨。

    但其中的涵义还是大半被解读了出来，大多数是讲述远古神话故事。

    其中一幅是最好辨认的，一个与娲祖神像一模一样的女子将龙尾盘在巨石之上，正手捧着两个膜拜的赤裸小人，露出慈爱的笑容。

    她的脚下有百兽在互相追逐，她的身后的天空中有龙凤在翱翔，几条曲线代表的河流之中，有鱼儿正跃出河面。

    这应该讲的是娲祖创造万灵的故事，还有夸父逐日，神农尝百草等等。

    也有些壁画与人族无关，讲述的是妖族的历史，其中就有先前遇到的蛇妖。

    还有些男女交合，甚至人妖相合的壁画，沈见素看的心惊肉跳，粗粗略过。

    但有几幅她就看不懂了，比如一个小人将自己的一条手臂拆了下来，另一只手中燃起火焰炙烤。

    还有一头长着翅膀的老虎，正将一个奉上肉腿的小人摘掉头颅，却对骑在自己头顶持剑刺下的小人视而不见。

    …

    还有一片曲线代表的水流，曲线之上刻了很多单独的人头，密密麻麻。

    一个小人盘膝漂浮在曲线上空，微闭双目，头顶有九张一模一样的人脸排布成一道圆弧。

    沈见素心中一惊，刻录壁画的匠人手艺虽然粗糙，但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脸聚在一起。

    这不可能是偷懒，又或者是巧合，一定是刻意为之，那它蕴含的是什么呢？

    忽然她想起棺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她应该叫做龙月。

    难道这张壁画讲的是…九幽之地的轮回转生？

    越想越有可能，不对，我是道门正统，神霄派弟子，不是鬼道修士。

    九幽之道与我并不相合，又怎么会与我的结丹机缘有关？

    她盯着那幅壁画，一时竟痴在那里。

    咚，咚咚…

    莫名的一阵鼓声响起，将她惊醒。

    哪里来的鼓声？

    此地距离山顶有几千丈远，即便山顶敲鼓也是听不到的。

    转身四处看去，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神殿之中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数白雾凝结成形形色色的生灵和万物，布满神殿，构成了一幅诡谲的情景。

    娲祖神像面前的巨蛇身前腾起几十丈高的白雾，状若火焰。

    一群头戴巨大面具，穿着奇怪服饰的人手持各种礼器，在围着‘篝火’缓缓转动，身体俯仰不止。

    而那些数不清的人和妖，除了有一条巨龙和一只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一上一下在天上飞舞，其他的都跪在地上，朝向那团巨大的‘篝火’。

    有两只巨猿正在大力敲击两面大鼓，奇怪的是，并无一丝声响传出。

    沈见素站立的身形，在这些跪伏的身形之中特立独行，异常显眼。

    所有人对她都视而不见，仿佛她并不存在一般。

    她不动声色，看向原先的那几十座单膝下跪的次神像，却发现他们并无任何变化。

    这似乎是一场祭祀仪式，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若要以普通的白雾构建如此复杂的场景，精通水道法术的筑基修士就可以做到。

    但要布设的如此精细，每个人的表情都惟妙惟肖，这需要精细入微的神识操控，那其神识一定是异常强大才是，又是筑基修士完全做不到的。

    她握了握手中诛邪剑，继续观察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一名最为高大的祭司离开篝火，走向娲祖神像，恭恭敬敬的跪拜。

    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子时将近，一道月光洒入山腹，照射到娲祖神像之上。

    娲祖慈悲的面容清晰可见，一团白雾在神像面前翻涌起来。

    沈见素身为道门弟子，看得清楚，那团白雾的翻涌看似无序，实则是在模拟阴阳化生之理。

    果然，那团白雾由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密密麻麻，逐渐铺满神像前面的空地。

    而白雾也不再是单纯的雾气，除了中心一点圆心不变，其余的都化作无数玄奥的灵纹模样。

    其中一个她异常熟悉，那是神霄派弟子都很熟悉的，雷纹。

    灵纹数之不清，密密麻麻，仿佛一个巨大的灵盘。

    月华有形有质一般，被无数灵纹引入。

    沈见素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悸动自心底油然而生，机缘到了。

    不止是她，包括暗藏在山壁之中的李叹云，还有在山外高空激战的青无尘和雪山圣女，还有乌芒莎等人都是一阵莫名心悸。

    在这一刻，他们都齐齐看向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