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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夜色中的碰撞
    1996年3月16日,凌晨,马尔落斯平原东南部,未知坐标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支沉默蠕行的队伍。只有粗重的喘息、靴子踩碎枯草的细微声响,以及武器偶尔磕碰的轻响,证明着七十多个生命的存在。莱昂内尔·蔡斯中校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手中的旧式L形荧光指南针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映着他紧绷而专注的侧脸。他另一只手紧握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凭证。

    

    队伍已经行进了近四个小时。疲劳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每个人的体力与意志。但蔡斯中校的存在——他那不容置疑的命令、看似专业的判断,以及分发巧克力时那点微薄的“慷慨”——像一剂强效的安慰剂,勉强维系着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和向前的惯性。

    

    蔡斯中校再次停下,蹲下身,将地图铺在膝盖上,用一块遮光的布盖住头部和指南针,仔细核对方位。几个军官和士官围拢在他身边,屏息等待。

    

    “方向基本正确。”蔡斯中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兴奋,“我们正在向东南偏南方向移动,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应该能接近我方防线可能的结合部或侦察空白区。只要穿过那里,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令人心悸的感知——声音。

    

    起初只是远处地平线下隐约的、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但很快,这嗡鸣变得清晰、有节奏,并且越来越近——那是大功率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带着涡轮增压尖啸的轰鸣!而且不止一台!是履带车辆?不,更像是轮式装甲车高速行驶时,轮胎碾过崎岖地面和悬挂系统工作的混合噪音!

    

    队伍瞬间僵住了。所有人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拼命捕捉着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蔡斯中校猛地收起地图和指南针,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强作镇定,压低嗓音急促下令:“全体隐蔽!散开!卧倒!别出声!”

    

    命令被慌乱地执行。七十多人像受惊的旅鼠,连滚带爬地扑向附近任何可以藏身的地形——干涸的沟渠、浅洼地、或者直接趴伏在枯草之中。武器被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声音来自他们的东北方向,并且正快速朝这边逼近!那绝不是南方军装备的、引擎声相比沉闷的M113或悍马车能发出的动静。这声音更强劲、更尖锐,带着一种冰冷的工业感……

    

    “是……是BTR……”趴在蔡斯中校旁边的罗伊斯上尉牙齿都在打颤,他从声音中分辨出了更具体的特征,“至少两辆……可能更多……他们在进行夜间机动巡逻……”

    

    BTR!这个名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南方军士兵的心脏。在“归乡”战役溃败的噩梦中,伴随T系列坦克冲锋的BTR-82A那30毫米机关炮喷射的火舌,是许多人挥之不去的死亡记忆。

    

    蔡斯中校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紧紧握住了腰间手枪套里的M9枪柄。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彻底打乱了。按照他的计算和“地图信息”,这片区域应该是双方防线的“真空地带”,是溃兵小队渗透回撤的理想路径。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成建制的、明显属于进攻方的装甲巡逻队?

    

    难道……防线已经变动了?或者,工人党的控制范围比他获取的“过时情报”显示的要大得多?

    

    没时间细想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和泥土的摩擦声。车灯的光柱如同死神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在前方的旷野上扫过,虽然尚未直接照到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但那刺眼的光芒和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稳住……别动……别开枪……”蔡斯中校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赌,赌对方只是例行巡逻,没有装备先进的热成像仪,或者即使有,也因为车速和扫描角度问题,未能发现这群趴在冰冷地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

    

    然而,幸运女神显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三辆装甲车的轮廓在车灯映照下逐渐清晰——那典型的八轮底盘、棱角分明的车体、炮塔上那门醒目的30毫米2A72机关炮——正是BTR-82A!而且,借着车灯余光,眼尖的士兵已经看到了车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匆匆喷涂的标志:一个向前冲锋的装甲车图案,下方隐约有数字“4”和旅级单位的缩写变体。

    

    第四装甲旅!

    

    雷诺伊尔的部队!他们不是在北面的乔木镇农场方向吗?怎么会深入到这么靠南、靠东的位置来巡逻?!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蔡斯中校勉强维持的纪律堤坝。

    

    “开火!打!不能让他们发现!”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一句,并扣动了扳机!

    

    “砰!哒哒哒——!”

    

    M16A2和M4卡宾枪的枪口焰在黑夜中骤然亮起,子弹稀稀拉拉地射向那三辆正在行进中的BTR-82A。大多数子弹打在厚重的装甲上,只溅起一溜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雨点敲击铁皮屋顶。

    

    但这突如其来的、虽然微弱却明目张胆的攻击,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三辆BTR-82A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系统工作的嘶鸣中,三座炮塔以惊人的速度转动!30毫米机关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在车灯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瞬间就锁定了枪火闪烁的大致区域!

    

    “敌袭!三点钟方向!散开!步兵下车!”通过车际通讯系统,BTR车长的怒吼甚至隐约传到了南方军士兵的耳中。

    

    下一秒,地狱降临。

    

    “通通通通通——!!!”

    

    三辆BTR-82A的30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高爆燃烧弹(HEI)和穿甲燃烧弹(API)组成的致命火鞭,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狠狠抽打在南方军藏身的区域!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瞬间将黑夜撕成了猩红的碎片!30毫米炮弹落地爆炸的威力远超步枪子弹,每一次爆炸都掀起大团的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枪炮声!那些试图还击或逃跑的南方军士兵,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如同纸片般被撕裂。荒草被引燃,形成小片的火海,映照出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撤退!向南撤退!”蔡斯中校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扭曲变形,他本人已经连滚爬地向后扑去,试图逃离这致命的火力圈。

    

    然而,BTR的打击只是开始。

    

    三辆装甲车一边用30毫米机炮进行压制性射击,一边迅速展开战术队形。中间一辆继续正面压制,左右两辆则向侧翼机动,试图形成交叉火力并包抄。

    

    更致命的是,BTR的后舱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每辆BTR-82A搭载的七名步兵,如同出笼的猛虎,在车载武器和战友的掩护下,迅速跃出车厢,就地展开战斗队形。他们穿着绿色迷彩作战服,头戴6B47型头盔,动作迅捷而老练。

    

    这些步兵显然是第四装甲旅下属机械化步兵营的精锐。他们的武器不再是老旧的AK-74,而是更先进的AK-12或AK-105短突击步枪,配备了PK-120红点镜或1P87白光瞄准镜。班组火力手扛着PKP“佩切涅格”通用机枪或RPG-28反坦克火箭筒。通讯兵迅速建立通讯节点,而担任班组精确射手的士兵,则利用装备的SVCh-54或VSSK“Vykhlop”微声狙击步枪,开始冷静地“点名”那些在炮火中幸存的、试图组织抵抗或逃窜的南方军军官和机枪手。

    

    “砰!砰!”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正在挥舞手枪试图集结部队的罗伊斯上尉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绽开一朵血花,颓然倒地。

    

    “火箭筒!十一点方向,土包后疑似机枪组!”一名工人党军士长吼道。

    

    “嗖——轰!”RPG-28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目标,将那个刚刚架设起来的M249轻机枪小组连同掩体一起炸上了天。

    

    下车步兵的加入,彻底扼杀了南方军残部任何有组织抵抗的可能。他们的战术配合极其娴熟:机枪手和BTR车载武器提供持续压制和火力封锁;步枪手在精确射手和火箭筒手的支援下,以两人或三人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清剿残敌;同时有小组迅速向侧翼迂回,切断可能的退路。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一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且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正规机械化步兵;另一方是士气崩溃、装备杂乱、缺乏指挥、且刚遭重创的溃兵。

    

    战斗在短短十五分钟内就接近尾声。

    

    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BTR引擎低沉的轰鸣、30毫米机炮偶尔点射清除顽固点的“通通”声,以及步兵小组肃清残敌时短促的步枪射击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燃烧的植被发出噼啪声响。

    

    七十多人的“马尔落斯反攻群第7步兵团”,此刻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三十余人。他们被压缩在一片很小的洼地里,大多数人的武器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听天由命的麻木。伤员在血泊中呻吟,无人敢去救助。

    

    三辆BTR-82A呈扇形包围了这片洼地,炮口和车载机枪直指俘虏。二十多名工人党步兵散开在外围,枪口警戒,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松懈。

    

    一名佩戴着少尉军衔的工人党军官从一辆BTR的指挥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扩音器,用带着浓重卡莫纳东部口音但清晰可辨的通用语喊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任何反抗行为,格杀勿论!”

    

    俘虏们互相看了看,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他们一个接一个,或者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藏身地,按照指示双手抱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工人党步兵迅速上前,两人一组,熟练地进行搜身、解除武装、用塑料扎带反绑双手,并粗暴地将他们按倒在地,防止异动。整个过程快速、高效、冷酷。

    

    蔡斯中校也在俘虏之中。他的大檐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常服沾满泥污,脸上还有擦伤。

    

    就在这时,那名喊话的少尉跳下BTR,在一名上士的陪同下,开始逐个检查俘虏,尤其是那些穿着军官制服或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蔡斯中校身上。那身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的军官常服,即使脏污不堪,也足够显眼。

    

    少尉走到蔡斯面前,用靴子尖踢了踢他的膝盖,语气冰冷:“抬起头。姓名,军衔,部队番号。”

    

    蔡斯中校缓缓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看向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战场风霜和漠然的脸。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用带着一丝颤抖但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莱昂内尔·蔡斯……南方军……中校……”

    

    “中校?”少尉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在这个位置,俘虏一个中校级别的军官可不常见。

    

    “部队番号!”他加重了语气。

    

    “马……马尔落斯反攻群……第7步兵团……团长。”蔡斯中校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

    

    少尉回头和上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士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所谓的“反攻群”和“步兵团”充满不屑。

    

    “带走,单独看管。”少尉对两名士兵示意,“仔细搜身,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他特别强调了“有价值”三个字。

    

    两名士兵粗暴地将蔡斯中校拽了起来,推搡着走向一辆BTR。比对待其他俘虏更仔细地搜遍他全身,拿走了他的地图、指南针、破碎的眼镜、手表、身份牌,以及那把M9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一名士兵还特意检查了他的口腔和衣领,防止藏有毒药或微型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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