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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公社来人风满屯(上)——搪瓷缸与罗盘针
    靠山屯上报公社的电话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短暂的涟漪,便重归沉寂。日子在表面平静的等待中滑过两天。春耕的农活压得人喘不过气,铜锣嗓李老栓的吆喝声在田埂上回荡,将昨夜妖兽带来的惊悸暂时驱散。只有卫生所里时不时传出的、王癞子那杀猪般的哀嚎(脚踝伤势恶化感染),以及周卫东那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咳嗽,还在提醒着人们那场荒诞的“采草惊魂”。

    陈铁根的脚踝在秦秀莲的精心照料下,已好得七七八八。他扛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破柴刀,跟着生产队下地,干着最轻省的除草活计。阳光晒在黝黑的脊梁上,汗水混着泥土滚落,融入这片贫瘠却充满生机的土地。他低着头,像最普通的农民一样,挥舞着锄头,将杂草连根掘起。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扫向村口那条通往公社的黄土路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秦秀莲挎着篮子,在田埂边采着草药,目光时不时担忧地飘向卫生所方向。王癞子的伤口感染愈发严重,秦老蔫用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伤口处那诡异的墨绿色始终不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让她对“猪不吃”草的烈性和潜在危险,有了更深的认识,心里也更加感激陈铁根当初的谨慎和引导。她偷偷藏起几株采到的、叶片格外油绿的“猪不吃”,用布包好塞在篮子最底下——铁根哥说得对,这东西,得小心用。

    第三天晌午,日头正毒。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歇晌的村民正就着凉水啃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突然,一阵不同于牛车拖拉机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靠山屯午后的沉闷。

    “来了!来了!”

    “是汽车!公社来人了!”

    “快看!真来了!”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村口望去。

    只见一辆通体刷着军绿色油漆、车头挂着红五星、车斗蒙着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车,卷着滚滚黄尘,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铁甲巨兽,轰鸣着驶进了靠山屯!这玩意儿在靠山屯绝对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回!

    卡车在打谷场边缘“嘎吱”一声停稳。帆布车斗掀开,跳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熨烫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成标准的三七分,油光水滑。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有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围拢过来的村民和靠山屯的环境。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鲜红“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白搪瓷缸,里面还冒着热气,神态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此人正是青山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异常现象临时处置办公室”(简称“异处办”)主任——郑国栋。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一个,二十出头,身材高瘦,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穿着半新的蓝布学生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脸盆大小的圆形物件,看形状像罗盘。他是公社农技站的实习技术员兼“异处办”临时记录员——方文博。

    右边一个,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五六,体格精悍,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眼神锐利如刀,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背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包裹,腰间还别着一把套在皮鞘里的短柄开山刀。他是公社武装部干事兼“异处办”外勤组长——雷刚。

    这三人的组合,透着一股子不协调的怪异感——干部的威严、知识分子的拘谨、军人的精悍,混杂在一起,却统一被“异常现象处置”这个名头笼罩着。

    老村长张大山和赵会计早已闻讯赶来。张大山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拄着烟杆上前几步:“郑主任!一路辛苦了!”

    郑国栋微微颔首,脸上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官腔:“张大山同志!辛苦谈不上!为人民服务嘛!接到你们的报告,公社非常重视!这不,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前来处置那‘异常生物’!” 他目光扫过赵会计,最后落在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好奇又带着敬畏的村民身上,“哪位是陈铁根同志和秦秀莲同志?请过来一下。”

    陈铁根心里早有准备,拉着有些紧张的秦秀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郑主任,这就是铁根和秀莲丫头。” 老村长介绍道。

    郑国栋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扫过。陈铁根那身沾满泥污的破旧褂子,黝黑粗糙的脸庞,还有那副带着点“憨厚”和“紧张”的表情,似乎让他有些意外。秦秀莲的清秀和局促不安,倒是符合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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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郑国栋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两位同志,辛苦了!你们在危急关头,临危不乱,用智慧和勇气保护了集体财产和群众安全,精神可嘉!公社方面,会给予表彰!” 他官话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秦秀莲身上,显然“烧草驱兽”的功劳,在他心里更多记在了这个赤脚医生的女儿头上。

    赵会计在一旁听着,绿豆眼滴溜溜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插话道:“郑主任领导有方!我们靠山屯在公社的英明领导下,群众觉悟高,关键时刻顶得上!尤其是秦秀莲同志,家学渊源,继承了赤脚医生救死扶伤的革命精神……”

    他刻意抬高秦秀莲,再次将陈铁根边缘化。

    郑国栋似乎对赵会计的奉承并不感冒,他更关心实际问题:“情况紧急,客套话不多说了。张大山同志,赵有财同志,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那‘异常生物’!”

    “哎!好!郑主任这边请!” 赵会计立刻抢在前面引路,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一行人朝着后山沟壑走去。郑国栋端着搪瓷缸,步履沉稳。方文博捧着红布盖着的“罗盘”,紧张得手心冒汗。雷刚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老村长张大山沉默地跟在后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陈铁根和秦秀莲也被要求同行。

    再次来到沟壑边缘,那妖兽庞大的尸体依旧瘫在原地。两天过去,在湿热的天气下,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明显的腐败气味,混合着原本的腥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妖气,更加令人作呕。伤口处那墨绿色的污迹似乎更深了,吸引着一些不知名的黑色小虫嗡嗡飞舞。

    “嘶……” 饶是见多识广的郑国栋,看到这狰狞庞大的尸骸,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他身后方文博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郑主任,您看……就是这东西!邪性得很!” 赵会计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指着尸体,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那晚的恐怖场景,当然,重点突出了妖兽的凶残和“猪不吃”草焚烧的“奇效”,至于具体过程和他自己人的狼狈,自然是一笔带过。

    郑国栋没理会赵会计的絮叨,他放下搪瓷缸,对身后的方文博沉声道:“小方,测一下!”

    “是!主任!” 方文博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下面果然是一个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暗黄色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并非磁针,而是一根细长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金属针。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复杂的符文和刻度,有些地方还镶嵌着细小的、颜色各异的晶石。

    方文博捧着罗盘,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罗盘边缘几个特定的符文上快速点过。

    嗡!

    罗盘上那根银针猛地一颤!随即如同抽风般疯狂地旋转起来!盘面上几颗代表“秽气”、“妖力”、“混乱”的黑色和暗红色晶石,瞬间亮起了刺目的光芒!尤其是代表“混乱”的那颗,亮度几乎要灼伤人眼!同时,罗盘本身也发出了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鸣声!

    “主任!能量读数……爆表了!” 方文博声音发颤,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秽气浓度极高!妖力残留混乱且活跃!尤其是……核心区域,检测到强烈的‘深渊侵蚀’特征!危险等级……至少是丙上级!必须立刻净化处理!” 他报出一串专业术语,听得赵会计和老村长一头雾水,但“爆表”、“危险”、“净化”这几个词是听懂了。

    郑国栋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丙上级?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雷刚!” 他沉声喝道。

    “到!” 雷刚一步跨出,声如洪钟。

    “准备‘封魔钉’和‘净火符’!按丙上级预案处理!动作快!” 郑国栋下令干脆利落。

    “是!” 雷刚毫不犹豫,立刻解下背上那个油布包裹,迅速打开。里面赫然是四根一尺来长、通体乌黑、刻满符文的金属长钉,以及一沓用朱砂画着复杂符文的黄色符纸!那金属钉和符纸都散发着淡淡的、与罗盘银针类似的灵力波动!

    看到这些“专业装备”,陈铁根瞳孔微缩。果然是“有关部门”!这罗盘、这封魔钉、这净火符……虽然材质粗糙,符文简陋,蕴含的灵力也稀薄驳杂,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修真界处理邪祟的手段!这70年代错位的修真世界,其官方层面,果然也有一套对应的、充满“特色”的应对体系!

    雷刚动作极快,如同穿花蝴蝶般,手持四根封魔钉,精准无比地钉入妖兽尸体的四肢关节要害!每钉入一根,都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那妖兽尸体便剧烈地抽搐一下,伤口处逸散出的黑气和混乱妖力似乎被强行压制、禁锢。

    紧接着,他拿起那沓净火符,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一抖!

    “疾!”

    数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团人头大小、散发着炽热白光和净化气息的火焰,精准地落在妖兽尸体伤口最严重、黑气最浓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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