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白悠悠眉飞色舞的说着,她与苏念文的恋爱经过时,白青青整颗心,都跟着雀跃起来。
白青青真心替大堂姐开心,这一股子兴奋劲,没有持续太久,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沉甸甸担忧,渐渐涌上心头。
白青青眉头微微蹙起,她心里七上八下,苏念文家的家境贫寒,跟家底丰厚的白家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
奶奶周华,爷爷白靖渊是最看重门第的人,他们能点头同意,这一门亲事吗?
白青青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关于门第,关于爷爷。奶奶态度的烦忧,尽数都抛开,船到桥头自然直。
白悠悠的亲事,白青青就算想破脑袋,也没有用,索性先搁在一旁。
日子像是指尖的流沙,在晨起暮落的炊烟里,在哥哥们埋头苦读的烛光中,悄然溜走。他们即将奔赴考场,参加科举考试的日子。
科举考试的考场,设在白水县的县学,得到消息之后,白家人早早安排妥当。白青山亲自带着长子白逸,次子白辰,备好行囊,笔墨纸砚;
白青松领着白瑾,白瑜,白浩三个儿子,一行数人踏着,熹微晨光,往白水县赶去。
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白水县,白青松寻了一家离考场不远的客栈落脚,临街的厢房,敞亮通透。
白青山推开窗子,一眼瞧见贡院朱红色院墙,兄弟五人放下行李,他们迫不及待的凑到窗边,仔细打量着,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忐忑与憧憬。
阳光漫过院墙上的青瓦,白靖渊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望着通往白水县的那一条土路。
白靖渊担忧的目光,仿佛穿透晨雾,望到考场里,埋头答卷的孙子们身上,眼角眉梢在晨光里,刻的更深,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与牵挂。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小米粥的清香,白青青站在门口,声音脆生生的大喊道:“爷爷,吃早饭啦!”
被这一声清亮的呼喊声,瞬间拉回思绪,白靖渊凝视的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个俏生生的小身影上。
白靖渊连忙抬手揉了揉紧绷的面庞,他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暗哑,扬声:“可别饿坏了,我的宝贝孙女,我这就来了。”
白靖渊脸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愁绪,眼中闪烁着关心,她凑上前急切的问道:“爷爷,您是不是在担心,哥哥们要参加科举考试呀!”
原本白青青闹着要跟去白水县,给哥哥们加油鼓励,她小脸上漾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全家人齐齐驳回,科举考试关乎前程的头等大事,一路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大人要照顾五个小子,哪能分心看顾白青青。
众人们最忧心忡忡的是,怕人多眼杂时,一个不注意,让那些人贩子钻了空子,把捧在手心里的白青青拐跑了。
这般顾虑一说出来,白青青纵然有万般不乐意,她只能打消了,随行的苗头。
白靖渊眉头紧锁,眼角眉梢染上化不开的愁绪,他看着孙女,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担忧,“青青,你哥哥们去参加科举考试,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白靖渊重重叹了一口气,双眼布满红血丝,其中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这分明是天还没有亮,就起床守在门口,他的一颗心,早已跟着孙子们,飞到白水县的贡院考场里。
白靖渊满脸愁容,白青青一双清澈的星眸,染上真切的关心,她扯了扯白靖渊的袖子,声音温和的安慰道:“爷爷,您不要担心,五个哥哥已经提前去白水县,这次不但我爹爹跟着,还有我大伯帮忙照顾着,肯定没有问题。”
瞧着白靖渊紧锁的眉头,白青青心里瞬间懂了,这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恍惚间,穿越前参加高考的记忆,猛的涌上心头。
当时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强迫过自己,非要考上清华与北大,那样的顶尖学府,他们那一份藏不住的担忧,却比谁都要浓烈。
恰逢高考,在盛夏酷暑,毒辣的太阳,烤的柏油马路发烫,每天爸爸和妈妈,都陪着白青青去考场,她坐在凉爽的教室里,提笔作答。
爸爸,妈妈心甘情愿的守在烈日下,额头上的汗水,淌个不停,一副湿了干,干了又湿。
那几天里,爸爸,妈妈把白青青的饮食,打理的精细入微,顿顿都是她爱吃的营养餐,生怕不合胃口,影响了考试发挥。
几场考试下来,白青青没有一点事,反而因为伙食太好,一下子胖了好几斤。
爸爸,妈妈一下子瘦了十来斤,她更是在考试结束后,累的直接病倒了。
白青青垂着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分数低的离谱。
别说是像样的本科,就连最末流的专科院校,都够不到边,最后只能红着眼眶,填报了蓝翔技校。
一股子酸涩感,涌上心头,白青青鼻子泛酸,只觉得万分对不起,爸爸,妈妈那些辛苦操劳的日子。
明明自己曾经起早贪黑的啃书本,刷试卷,熬了无数个灯火通明夜晚,可成绩却始终不见起色。
或许自己真的没有读书天赋,白青青怅然若失的想着,她拼尽全力努力过,也做到了问心无愧,只是这一份结果,终究辜负了爸爸,妈妈的殷切期盼。
白青青只觉得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顿时盈满眼眶,她穿越到古代已经三年了。
在这三年里,白青青无数次告诉自己,回不去就不要再惦记,要好好适应这里的生活,别再揪着现代的旧事不放。
此刻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像是冲破堤坝的潮水般,汹涌而出,清晰的仿佛发生在昨天。
一想到高考结束之后,妈妈累倒了,再想到自己骤然消失,爸爸,妈妈是何等的肝肠寸断,日夜煎熬。
白青青那些埋藏了三年的委屈,思念与愧疚,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白青青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滑落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捂着嘴,肩膀不受控制的轻轻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一点点溢出来。
突兀的抽泣声,打断了空气中的愁绪,白靖渊猛的回过神来,他循声望去,只见身旁的孙女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白靖渊心头一紧,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染上慌张与心疼,连忙转身,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的询问:“青青,你怎么哭了,快告诉爷爷,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白青青慌忙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满脸泪痕,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含糊其辞的辩解道:“爷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沙子迷了眼,我没事。”
白靖渊不信“沙子迷了眼”的谎话,院子里明明没有风,青砖地上没有一点浮尘,他瞧着孙女泛红的双眸,强装镇定的模样,终究没有戳破她孩子气的辩解。
白靖渊拿出一块帕子,然后递到白青青面前,声音更加轻柔的说道:“乖孙女,你擦一下吧!”
帕子上带着白靖渊身上,淡淡的艾草味,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白青青的手背,带着长辈的心疼与安慰。
白青青望着那一块帕子,鼻尖又是一酸,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将脸埋进帕子里,她吸了吸鼻子,把没忍住的呜咽声,都咽了回去。
白青青泛红的眼眶,白靖渊隐约觉得“沙子迷了眼”的说辞,有一些牵强,见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终究舍不得再追问,生怕被戳破了,让她更加难过。
白靖渊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夹了一个肉包子,催促道:“青青,你多吃一点吧!”
饭桌上的早饭很是丰盛,小米粥熬的浓稠,配着凉拌腐竹,还有刚蒸好的肉包子,热气弥漫在饭厅。
白青青盯着碗里的小米粥,只觉得味觉失灵,她心里沉甸甸,全是对现代爸爸,妈妈的思念与愧疚。
白青青机械的吃了一口小米粥,连最爱吃的肉包子,都不想吃,便放下筷子,声音沙哑的说道:“爷爷,我吃饱了,我先回屋了。”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回应,白青青匆匆起身,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她怕再待下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水,又会汹涌而出。
到时候,家人们都围着追问缘由,白青青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思念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
推开院门,角落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白青青没有心思细看,她来到凉亭,坐在大理石圆凳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院子里静悄悄,只有微风吹着,倒成了白青青掩饰情绪的屏障,那些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能在无人处,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