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境退走后，药王谷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外谷弟子清理山门，内谷长老争论不休。
黑袍长老一脉被暂时禁足。
青松长老亲自查封药库，重整旧档。
沐灵汐没有参与争吵。
她带陆昊来到外谷一间旧档室。
档室不大，墙壁上挂满防潮药囊。
木架最深处，放着三十年前的残缺药册。
“完整旧档被冥灵药堂偷走了七卷。”
沐灵汐把剩下的册子摊开。
“但药王谷每份药档都有副签。”
“副签记录不全，却能留下最重要的病名、药方和封针痕迹。”
陆昊坐下。
秦伯守在门外。
沐灵汐翻到一页焦黄副签。
上面写着：
无名男子，小千来客。
伤自玄天古域外线追杀。
身带赤金火痕，疑非自身血脉。
以青帝封火针暂封三日。
留半枚赤金羽纹。
后往南岭药祖遗地。
陆昊指尖停在“疑非自身血脉”几个字上。
这说明那缕凤凰火痕并非父亲本身所有。
父亲是在追着母亲留下的血痕走。
沐灵汐轻声道：“这条记录与你之前说的线索能对上。”
“他不是被药王谷扣下的人。”
“他只是来求封火，然后继续走。”
陆昊点头。
“他一直在追。”
从小千到中千。
从边荒到玄天古域。
从玄天古域外线到南岭药王谷。
父亲的路不是一条直线。
而是一条在追杀与封锁中不断改道的血路。
沐灵汐继续翻页。
下一张副签上有一行小字。
那不是药王谷笔迹。
像是病患临走前留下。
若后来者寻我，去南岭药祖遗地。
莫走旧门。
陆昊眼神一凝。
“旧门？”
沐灵汐道：“可能指玄天古域旧门。”
“药王谷旧册中提过，玄天古域有多处旧门，有些通往古战场，有些通往死地。”
“若他特意提醒莫走旧门，说明旧门有问题。”
秦伯在门外听见，沉声道：“也可能说明当年有人在旧门设伏。”
陆昊收起副签拓本。
这条警示极重要。
他原本以为玄天古域只是父亲受追捕之地。
如今看来，玄天古域内部还有真假入口。
父亲当年应是吃过亏，才留下这句话。
沐灵汐又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中放着半枚赤金羽纹。
羽纹只有指甲大小，却散发极淡的凤凰火息。
“这是副签旁封存的残物。”
“原本应归内谷保管。”
“昨夜旧档被盗后，我先一步把它取了出来。”
陆昊接过羽纹。
怀中的青木药符亮起。
左臂残余天罗魂焰也安静了一瞬。
魔狱残魂声音传来。
“主人，此物能引凤凰真火残息。”
“但太弱。”
“要解剩余焰根，需完整青帝封火针，或更强凤凰净血之物。”
沐灵汐道：“青帝封火针已经失传。”
“至少药王谷明面传承里没有完整针法。”
陆昊看向她。
“哪里可能有？”
沐灵汐看向窗外后山。
“药祖遗地。”
“那里封着药王谷最古老的一脉传承。”
“但入口多年不开，连谷主也只能在外围祭拜。”
话音刚落，宋氏传讯符亮起。
宋清儿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陆玄，万商海旧号也在查赤金羽纹。”
“他们出了价，买所有三十年前青木旧路、玄天古域外线、凤凰火痕相关消息。”
“我怀疑，万商海有人知道你父亲当年走过哪条商路。”
陆昊眼神微冷。
“继续查，别硬碰。”
宋清儿道：“我知道。”
“青木渡还能撑。”
传讯断开。
就在此时，药王谷后山忽然震动。
青木药符、赤金羽纹同时亮起。
一道古老药气从后山深处冲天而起。
青松长老惊呼声传来。
“药祖遗地入口开了！”
沐灵汐猛地起身。
陆昊握住赤金羽纹。
父亲留下的线，终于指向了南岭更深处。
沐灵汐收好副签拓本，又把残缺药册重新封回木盒。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替药王谷整理一段不愿面对的过去。
“这件事，我会记入新档。”
她忽然道。
青松长老站在门口，神色微动。
“新档？”
“对。”
沐灵汐道：“三十年前的旧档可以残缺，可以被偷，可以被人故意封存。”
“但今日发生的事，不能再只剩副签。”
“陆玄入谷，天罗魂焰，赤金羽纹，冥灵药堂盗档，归一压谷，药祖遗地开启。”
“这些都要写清楚。”
青松长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要让后人没法装糊涂。”
沐灵汐道：“是。”
陆昊看向她。
宋清儿在青木渡学会把旧账拆成三份，用来保护自己。
沐灵汐在药王谷选择写新档，用来保护真相。
两人方式不同，却都在这场风波里往前走了一步。
陆昊收起赤金羽纹。
“若我进入药祖遗地，会给药王谷带来更大麻烦。”
沐灵汐道：“你不进，麻烦也不会消失。”
“冥灵药堂已经盗档，幽冥神宗外堂已经压谷。”
“现在只有查清遗地，药王谷才有资格选择下一步怎么走。”
青松长老点头。
“老夫会替你们守住外谷。”
秦伯在外面笑道：“那老夫便陪他们走一趟。”
后山震动越来越强。
青金色药气冲天而起，像一株古树从沉睡中醒来。
陆昊怀中的青木药符与赤金羽纹同时发热。
天罗魂焰安静得异常。
这不是平息。
更像暴风前的一瞬停顿。
药祖遗地开启的消息很快传遍全谷。
年轻弟子兴奋多于恐惧，长老们却大多神情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遗地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药王谷传承将发生变动。
上一次遗地出现异动，正是三十年前。
那之后，青木渡断令，谷主闭关，旧档封存。
如今遗地真正开启，像是把三十年前未结束的事重新摆到所有人面前。
黑袍长老仍想阻止。
“谷主可以让沐灵汐进去，但秦伯和陆玄不行。”
青松长老冷声道：“遗地因谁而开，你没看见？”
“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黑袍长老指向陆昊。
“他带着凤凰残痕，又有天罗魂焰，万一污染遗地传承怎么办？”
陆昊淡淡道：“若遗地连一道残痕都承受不住，如何保存青帝封火针？”
黑袍长老一滞。
沐灵汐道：“我会看着。”
“若有污染，我亲手封阵。”
谷主声音也在此时落下。
“让他们入。”
这一次，无人再能阻拦。
陆昊走到光门前，忽然回头看向外谷。
青松长老、几名年轻弟子、还有许多神色不安的药师都在看着他们。
这不是一次普通秘境探索。
这是药王谷是否愿意面对旧伤的开始。
沐灵汐没有急着入门。
她先取出三枚药针，分别钉在光门外的石阶、古木和阵盘上。
秦伯问道：“这是做什么？”
“留退路。”
沐灵汐道：“遗地入口不稳定，若外面有人强行扰乱阵基，这三枚针能替我们争取十息。”
秦伯点头。
“沐姑娘想得周到。”
沐灵汐又看向青松长老。
“我入遗地后，外谷旧档不可再封。”
青松长老沉声道：“老夫会亲自守着。”
“药牢里的韩枯也不能死。”
“明白。”
沐灵汐这才看向陆昊。
“进入药祖遗地后，你若感到天罗魂焰异动，要立刻告诉我。”
“这里的凤凰火痕可能帮你，也可能刺激焰根。”
陆昊道：“好。”
这一次，他答应得很自然。
药王谷病了。
而她不能再只替别人治病。
她还要替药王谷治这一场拖了三十年的旧疾。
陆昊握住赤金羽纹。
光门深处的药香与冷意同时涌来。
黑袍长老仍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却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谷主令已经落下，继续阻拦只会让更多弟子看见自己的畏惧。
几名年轻药师自发走到青松长老身后。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箱放在脚边，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若遗地中有人受伤，药王谷还会救。
沐灵汐看见这一幕，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瞬。
她知道，药王谷还没有坏到无药可医。
只是这一场病，拖得太久。
陆昊没有催她。
他能看出，沐灵汐此刻入门，不只是为他寻药，也是替整座药王谷问病根。
真正的答案，就在门后。
陆昊望着光门，心中却异常安静。
父亲当年留下的每一条线，似乎都在把他往这里推。
青木渡、净魂池、旧药档、赤金羽纹，如今终于在药祖遗地前汇成一处。
若门后真有青帝封火针，便可能压住剩余七成天罗魂焰。
若门后藏着父亲警告中的旧门真相，他也必须亲眼看清。
无论是哪一种，今日都没有退路。
陆昊抬步向前，衣袖在药风中轻轻扬起。
沐灵汐站在他身旁，也没有再劝。
她知道陆昊不是为了逞强才入遗地。
这个人身上背着父亲的残影、母亲的血痕、天罗魂焰的追杀，也背着药王谷刚刚打开的旧档。
他若退，许多线都会重新断掉。
她既然选择同行，就不会只站在门外看他独自涉险。
青金光门轻轻震动，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等待。
陆昊没有再看身后。
从这一刻起，南岭旧案真正进入了最深处。
秦伯把剑换到更顺手的位置，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也知道，门后的东西，恐怕比归一境压谷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