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祖遗地外,后山光门剧烈震动。
第一枚退路药针碎裂时,青松长老便察觉到不对。
他正在旧档室外守着残缺药册,忽然抬头看向后山。
青金光门边缘多了一圈黑色裂纹。
那不是遗地本身的震动。
有人在外面强行撕阵。
青松长老脸色一沉。
“守住后山。”
几名年轻弟子立刻领命。
可他们刚冲出旧档室,外谷另一侧便传来爆炸声。
药库方向黑烟再起。
显然敌人不只一路。
黑袍长老一脉被暂时禁足,但仍有两个执事悄悄离开院落。
其中一人袖中飞出黑色传讯虫,刚要没入林中,就被青松长老一杖击落。
青松长老眼神冷得吓人。
“还要给冥灵药堂传讯?”
那执事脸色惨白。
“师伯,我只是……”
“只是为全谷考虑?”
青松长老声音沉重。
“这句话,你们已经说了三十年。”
他挥手,药阵升起,将两名执事直接镇压。
“押入药牢。”
“和韩枯关在一起。”
这句话传开,外谷许多弟子脸色都变了。
药牢重开不是一句狠话。
青松长老真的开始清算内部旧账。
就在此时,一只青木传讯蝶从青木渡方向破空而来。
蝶翼焦黑,却仍稳稳落在青松长老掌心。
宋清儿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青松长老,罗申供出冥灵药堂还有一处隐药库。”
“那里可能藏着被盗旧档副本。”
“我已让宋氏商队盯住药库外线,不硬闯,只盯人。”
“另外,罗申说今日后山动阵之人,不是为救韩枯。”
“是为毁遗地证据。”
青松长老听完,眼神一凝。
这个宋氏小姑娘,比他预想中更稳。
她没有冒进,也没有把自己当成能左右战局的人。
她只抓自己能抓的线。
这正是最难得的地方。
青松长老立刻回讯。
“守住青木渡,不要入谷。”
“旧档副本线,继续盯。”
传讯蝶飞回后,后山方向又传来一声轰鸣。
第二枚退路药针光芒暗淡了一半。
遗地内,沐灵汐立刻感应到了。
她脚步一顿。
“入口被扰。”
“退路只剩六息。”
秦伯看向陆昊。
“还往里走?”
陆昊望向冥气更深处。
“他们不是想进来。”
“他们想毁掉这里。”
沐灵汐点头。
“冥缝证据若被毁,药王谷就只能听他们编故事。”
青槐残念漂在前方,残影越发透明。
“先封冥缝。”
“传承后面还有,但遗地撑不了太久。”
沐灵汐沉默片刻。
她刚得青帝封火针前三式,若继续深入,或许能找到后六式。
后六式对陆昊的天罗魂焰极重要。
但冥缝若不封,药祖遗地会继续腐烂。
药王谷外谷药脉也会一点点枯死。
陆昊看着她,没有催。
他知道这个选择不轻。
沐灵汐最终抬头。
“先封冥缝。”
“后六式以后再找。”
秦伯笑了笑。
“这才像药王谷的人。”
沐灵汐道:“不。”
“这才像医者。”
陆昊眼中多了一丝认可。
“走。”
三人沿着黑水边缘继续深入。
背后针门缓缓关闭。
针形玉简在陆昊怀中发热,像在催他立刻去玄天古域。
可陆昊没有回头。
父亲留下的旧门线索重要。
但眼前这道冥缝,也是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彻底缝上的伤。
既然他来了,就不能任由它继续烂下去。
遗地外,青松长老启动外谷护阵。
青色药光冲天而起,与后山光门相连。
冥灵药堂残党在山林中现身,身后还跟着几名披黑袍的幽冥神宗外堂修士。
为首之人冷笑。
“药王谷真要为了一个陆玄,连外堂令都不认?”
青松长老木杖落地。
“今日不是为了陆玄。”
“是为了药王谷自己。”
外谷药钟无风自响。
钟声传入遗地时,沐灵汐忽然停步。
她听出了那钟声中的决意。
药王谷外面,也终于有人开始站起来。
青松长老并不轻松。
他知道自己这一站,等于彻底撕破药王谷和冥灵药堂之间那层虚假的和气。
过去药王谷总说冥灵药堂只是南岭药材路上的麻烦。
可今日所有人都看见了。
麻烦背后站着幽冥神宗外堂。
外堂修士祭出一面黑幡,幡面上浮现无数腐魂药纹。
药王谷年轻弟子只是闻到气味,便觉得识海发沉。
青松长老挥杖,青木药阵化作一层药风,将腐魂气味挡在山门外。
“记住这味道。”
他对身后弟子说道。
“以后再有人说冥灵药堂只是做生意,你们就想想今日。”
一名年轻弟子咬牙道:“弟子记住了。”
越来越多弟子跟着点头。
这种变化比击退几个敌人更重要。
药王谷已经退了太久。
如今真正被唤醒的,不只是护阵,还有弟子心里那点不甘。
后山光门再次震动。
青松长老脸色微白,却没有撤阵。
他看向内谷方向。
谷主仍未现身。
但一道温和药力从内谷深处传来,悄然补入护阵。
青松长老心中一松。
谷主也在撑。
既然如此,外谷便不能倒。
遗地内,退路药针碎裂带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沐灵汐额头渗出冷汗,却没有放慢脚步。
她知道外面的人正在给她争时间。
若她在里面犹豫,外面的牺牲就没有意义。
陆昊忽然停下,抬手按在一处石壁上。
石壁内传来极淡震动。
“这里有暗道。”
沐灵汐看了一眼药纹。
“不是药王谷修的。”
古魔在幽冥地域中道:“像冥道偷水道。”
“不是给人走,是给冥水走。”
陆昊一剑斩开石壁。
里面果然有一条手臂粗的黑色细渠,冥水正顺着细渠慢慢流向外谷药脉。
沐灵汐眼神彻底冷了。
“他们不是只养遗地冥缝。”
“他们还想把冥水引进外谷药脉。”
秦伯骂道:“这是要断药王谷根。”
沐灵汐抬手落针,暂时封住细渠。
“先标记。”
“出去后要一条条清。”
陆昊点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药王谷这些年药力越来越弱。
病灶不止一处。
只是药井最深。
前方青槐残念停下。
“到了。”
众人抬头。
冥缝药井就在黑雾尽头,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遗地内的路却越来越窄。
黑水从石缝里渗出,腐蚀着两侧青苔。
沐灵汐每走十步,便要停下补一道药纹。
这不是为了好看。
而是在给后退时留下标记。
秦伯看了几次,忍不住道:“丫头,你这是把退路当病人治。”
沐灵汐道:“退路也是命。”
陆昊看着那些被补亮的药纹,心中暗暗记下方位。
若后面真被迫撤离,这些药纹能救三人的命。
青槐残念在前方引路,却越来越虚弱。
他每走一段,身上都会散出一点青光。
沐灵汐察觉后,低声道:“长老,你还能撑多久?”
青槐残念笑了笑。
“撑到你们看见药井。”
“之后,便该你们自己走了。”
沐灵汐没有再劝。
残念不是活人。
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魂力,而是一口未散的执念。
陆昊问道:“青槐长老,当年我父亲离开前,可曾留下去向?”
青槐残念摇头。
“只说要去玄天古域查门。”
“他走时伤很重,却没有要药王谷护送。”
“他说,追他的人已经记住药王谷气息,若有人同行,只会死得更快。”
陆昊沉默。
这很像父亲会做出的选择。
把危险留给自己,把线索留给后来者。
前方冥气忽然散开。
一口半青半黑的古井,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古井旁立着半块断碑。
碑上原本刻着药祖遗训,如今只剩几个残字。
救人。
记病。
不欺心。
沐灵汐看着那三个词,久久没有说话。
秦伯也安静下来。
陆昊则看向井底。
黑水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冥气沿井壁渗出,侵蚀青木药泉。
古魔声音很低。
“主人,这东西养了很久。”
“不是几年。”
“至少几十年。”
沐灵汐闭了闭眼。
几十年。
正好与三十年前旧案吻合。
这口井,就是药王谷一直不愿看的病灶。
沐灵汐看着古井,声音很轻。
“从前我只听长老说,药祖遗地衰败是因为岁月。”
“现在看来,岁月只是遮羞布。”
陆昊道:“遮羞布掀开,才好下药。”
沐灵汐点头。
“那就下药。”
陆昊望着井口。
他知道,下一步不是拔刀。
是让这口井自己把藏在
沐灵汐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取出一枚药针,轻轻丢入井前三尺。
药针尚未落地,便被一缕黑气腐蚀成灰。
秦伯脸色一沉。
“好凶。”
沐灵汐道:“不是凶,是脏。”
“这冥水里混了药性。”
“有人故意让它学会吞药。”
陆昊眼神更冷。
会吞药,便意味着药王谷越是以药力封井,冥水越能适应。
难怪这道伤拖了三十年。
敌人不是单纯破阵,而是在训练这道冥缝克制药王谷。
魔狱残魂道:“很像长期养出来的术。”
“布置之人耐心极强。”
沐灵汐抬手换了第二枚药针。
这一次,她在针尾缠上一缕陆昊的生命法则。
药针落地,没有立刻化灰,而是撑出一点青光。
“可以靠近。”
她说完,率先迈步。
陆昊跟在她半步之后,随时准备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