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叶成勋接了旨意后如何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

    

    永熙帝禀明了太皇太后，便抱着幼子回了宣政殿。

    

    小家伙裹着襁褓，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半点不知愁滋味。

    

    皇帝看着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头又生出几分不满。

    

    “你母亲为了生你，连性命都搭了进去，你倒好，半点悲戚也无。”

    

    襁褓里的林楠听得只想翻白眼。

    

    天可怜见，他才落地三天！

    

    这是刚把太子之位砸给他，自以为补偿够了，转头就开始找事？

    

    林楠不搭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吃奶，好好睡觉，什么事等他长大点再说。

    

    哪知道林楠安安稳稳吃完奶准备睡觉了，老登又冒出一句：“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没完了是吧？

    

    我不给你找事闲的你！

    

    据后来宣政殿的宫人回忆，小太子打从落地起，就没让人安生过一日。

    

    什么，你说前三天好好的，相比起小太子折磨人的日子，那三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明明才在月子里，偏生比谁都精怪。

    

    白天叫不醒，夜里不肯睡，奶喂得勤了吐，可晚了一秒便扯着嗓子尖声哭，小脸憋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住。

    

    宫人奶嬷嬷轮番上阵，一沾手便蹬腿扭身，哭得更凶，只有到了永熙帝怀里，能安生几分。

    

    睡觉更是磨人，沾床就醒，一放下便惊跳着啼哭，非得永熙帝亲自抱着，贴在身前轻轻拍着，才能蜷成一小团安稳片刻。

    

    饿了要寻他，醒了要找他，胀气难受，也只肯在他怀中哼哼唧唧，永熙帝一开始哪怕觉得麻烦，可心里也熨帖。

    

    觉得这孩子聪明，知道谁是亲爹。

    

    可时间长了就遭不住了。

    

    永熙帝向来勤勉，三日一朝，逢朔望必大朝，其余时日虽不登正殿，也必在宣政殿召见重臣议事。

    

    每日寅末卯初便起身，天未亮净面更衣，不多时便御驾临朝，听百官奏事、议决军国要务，往往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散朝时天边才刚大亮。

    

    退朝后略用几口早膳，便埋首堆如山积的奏折之中，直至深夜子丑时分才肯歇息，一日伏案处置政务，少说也有四五个时辰。

    

    虽说不是日日要处理这么多的政务，可闲暇时候还要给太皇太后请安，陪坐片刻，问些起居饮食，尽一尽孙儿本分。

    

    再说了，谁没点爱好，饮宴、听曲，踏足后宫嫔妃宫苑。

    

    偶有片刻清闲，要么在殿中临帖练字，静心凝神；要么静坐煮茶，翻看几卷史书，或有了兴致，珍兽园逗弄一番奇珍异兽，演武场活动活动拳脚筋骨。

    

    可自打有了小太子，永熙帝还想有点所谓的闲情雅好？

    

    呵呵。

    

    如今他只盼着能踏踏实实阖眼睡上一觉，便已是谢天谢地。

    

    纵然是二十岁精力最盛的年纪，也架不住日复一日、断断续续只睡两三个时辰，这般熬法，任谁也没法心境平和。

    

    睡眠严重不足的永熙帝，周身气压一日低过一日，脾气更是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近身伺候的人尚且知晓缘由，宫外不明所以，只当是随着皇后丧仪进行，陛下心中哀痛难抑，才愈发沉冷难测。

    

    想想他爹，他爷爷的丰功伟绩，有人私下里嘀咕——这林氏皇族，倒真是代代出情种。

    

    这话很快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

    

    她起初只觉荒谬，孙子是她一手教养长大，心性刚硬、理智冷决，绝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

    

    可早年她亲生儿子，也曾为了一个女子疯魔失态，那教训太过惨烈，终究叫她放心不下，当即命人将皇帝请了过来。

    

    永熙帝一进门，太皇太后的目光便先落在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幼子身上，眉头微蹙：“孩子尚且年幼，这般时刻抱着，对他筋骨发育不好。”

    

    再抬眼看清皇帝眼下浓重的青黑、满脸掩不住的疲惫，老人家心里那点不信，瞬间便信了三成，语气不由沉了几分，带着责备：

    

    “哀家知道你爱重皇后，疼惜幼子，可你是大景的皇帝，江山社稷系于你一身，怎能如此沉溺儿女情长，荒废自身？”

    

    她本已做好了劝诫一番的准备，却没料到，素来刚硬要强、从不示弱的永熙帝，此刻眼圈微微泛红，竟险些落下泪来。

    

    他垂着眼，难得露出几分脆弱模样，期盼的望着太皇太后：

    

    “皇祖母，您帮朕带带他……朕想睡一觉。”

    

    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