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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5章 无理取闹一家人
    事到如今,张谋伸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哪怕老家的父母一封接一封的家书跨越千山万水寄到乡下,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斥责与怨恨,哪怕每一封信里,都字字诛心写满了“你这个不孝子”“敢私自成婚,这辈子就别想踏回城里半步”的狠话,他也只能咬牙死扛到底。

    

    他捏着那些被反复翻看、边角磨得起毛的信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却半分痛感都感觉不到,只剩满心被堵死的绝望和滔天戾气。

    

    最终,他还是一意孤行,和崔小萌扯下了那本大红结婚证。

    

    没有锣鼓喧天的婚礼,没有亲友齐聚的祝福,没有一件像样的新衣裳,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庆。

    

    只有村里最破旧的一间土坯房,墙面裂着细细的纹路,墙角堆着干枯的柴草,屋顶瓦片稀疏,刮风漏风、下雨漏雨。屋内就两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被褥,随意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便草草拼凑出一场潦草至极的婚事。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仓促促成的婚姻,从落笔盖章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新婚尚且未满一个月,张谋伸心底积压的所有不甘、委屈与对父母的怨气,就彻底绷不住了,尽数倾泻在了崔小萌身上。

    

    平日里稍有不顺心,他便张口就呵斥,语气刻薄刺耳,字字句句都带着嫌弃。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随手摔碗砸盆,搪瓷碗砸在泥地上哐当炸裂,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吓得院里的鸡鸭四处乱窜。

    

    到了后来,他的脾气愈发暴戾,争吵升级成推搡,最后更是直接抬手动手,对崔小萌大打出手。

    

    崔小萌本就是被迫嫁人,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被他这般日日折磨、肆意欺凌,整日躲在角落里以泪洗面,一双眼睛常年红肿酸涩。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偷偷哽咽,肩膀不住颤抖,夜里常常蜷在炕角,睁着眼睛熬到天光泛白。

    

    崔家父母得知女儿在婆家受尽委屈、日日遭打后,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更是直接气郁卧床,心口阵阵发闷,连着好几日都起不来床,别说下地务农,就连端碗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好好一户淳朴本分的农家,就因为张谋伸的偏执与暴戾,被搅得鸡犬不宁,终日愁云惨淡。

    

    崔小萌的小叔,也就是手握村里实权的村支书,看着侄女日渐憔悴、郁郁寡欢的模样,再听着村里人私下的议论,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直接揣着一腔怒火找上门,一脚踹开虚掩的土坯房门,拍着实木方桌,对着张谋伸厉声警告。

    

    “张谋伸,我把话撂在这!你要是再敢动小萌一根手指头,我立马把你发配到后山最偏远的砖窑厂!”

    

    “让你日日搬砖烧窑,一辈子干最苦最累的苦力,永世不得翻身!你要是还不知悔改、继续折腾,我直接上报大队,取消你的所有知青待遇,断了你所有口粮补贴,让你在村里寸步难行!”

    

    村支书嗓门洪亮,字字铿锵有力,带着常年管事的威严,震得屋内的土灰簌簌往下掉,空气都瞬间凝滞。

    

    这番狠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浇在了张谋伸躁动的心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嚣张气焰。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十里八乡的村子里,村支书的话就是天,说一不二,权力实打实握在手里。

    

    一旦真的被发配去砖窑厂,日日风吹日晒、流血流汗,他这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知青,根本熬不住,这辈子的前途就彻底彻底葬送了。

    

    从那天起,张谋伸像是彻底换了一副皮囊。

    

    往日的暴戾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格外温顺乖巧,近乎卑微。

    

    他再也不敢打骂崔小萌半句,反而日日围着崔小萌打转。

    

    白天当着全村社员的面殷勤示好,端茶倒水、洗衣扫地、生火做饭,样样抢着干,脸上挂着刻意的温和笑意,一举一动都装得体贴入微。

    

    可那份刻意的温顺,没有半分真心,只剩满满的虚伪,看得村里人心里反胃、暗自不齿。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改好了,只是暂时蛰伏,把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悄悄藏在了心底深处。

    

    就在张谋伸被迫压下戾气,勉强接受枯燥无望的农村生活时,一个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大队,直接让他瞬间红了双眼,彻底心态炸裂。

    

    大队本年度唯一一个珍贵的返城名额,最终敲定,给了朱成。

    

    那天天色清亮,秋风微凉,大队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

    

    朱成背着一个洗得干净的旧布行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着红章、沉甸甸的返城证明,身姿挺拔,站在人群最前方,准备动身返程。

    

    张谋伸挤在围观的人群里,隐在人群后方,死死盯着朱成的背影。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瞳孔死死收缩,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嫉妒与阴毒,那道目光凌厉又凶狠,像是饿极的野兽,恨不得冲上去将朱成生生吞噬、拆骨入腹。

    

    他嫉妒朱成足够清醒,守住了底线,稳稳抓住了脱离苦海的机会。

    

    他嫉妒朱成能够顺利挣脱乡下的泥泞泥潭,重回人人向往的繁华城市。

    

    他更恨自己当初脑子发热、一时冲动,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下场。

    

    满心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朱成敏锐察觉到身后那道刺骨、怨毒的目光,后背微微一凉,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行囊,脚步坚定,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返城的大路。

    

    他心里清清楚楚,张谋伸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回到阔别已久的城里家中,朱成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归家的温暖,没来得及享受片刻轻松,一场毫无道理的闹剧,就直接找上门来。

    

    张谋伸的父母得知儿子彻底错失返城机会,这辈子大概率要困在农村扎根后,瞬间气急攻心,怒气冲昏了头脑。

    

    老两口二话不说,直接冲到了朱成家楼下,进门就撒泼大闹,毫无体面可言。

    

    张母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腿一叉,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引来了整栋楼的邻居扒门围观。

    

    她将所有的怨气、不甘和愤怒,尽数疯狂撒在了朱成身上。

    

    “朱成!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们家谋伸当初跟你一起下乡,我们再三嘱托你,让你多照看他、多提点他,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张母一边哭,一边伸手指着朱成的鼻尖,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蛮横与怨怼。

    

    “你倒是好命,轻轻松松回城了,风光体面!我们家谋伸呢?被困在乡下成婚生子,连城市户口都没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你赔我们家谋伸的大好前途!你必须赔!”

    

    朱家父母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两人,满脸尴尬,手足无措。

    

    朱父朱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一辈子体面谦和,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理的泼闹场面,只能慌忙递水、不停安抚,低声下气地说好话道歉。

    

    可任凭他们好话说尽、百般劝导,张家人依旧不依不饶,哭闹咒骂声丝毫没有停歇。

    

    站在一旁的朱成,看着这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一幕,心底的火气彻底压制不住,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憋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冰冷坚硬,字字清晰地怼了回去。

    

    “这事从头到尾,能怪我吗?”

    

    “是张谋伸自己把控不住心思,一时冲动做错事,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我有什么办法?我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管着他的一言一行吗?”

    

    “再者说,世事无常,谁能笃定以后的政策?说不定日后政策松动,所有下乡知青都能统一回城,到时候张谋伸照样能回来!”

    

    这番话本只是朱成为了打发他们、随口说出的宽慰之词,半分依据都没有,纯属哄骗。

    

    可偏偏就是这句随口的空话,精准戳中了张家老两口心底唯一的期盼。

    

    他们这些日子之所以疯魔般哭闹,就是彻底看不到希望,而这句话,恰好给他们灰暗的心里点亮了一丝虚无的光亮,让他们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

    

    靠着这句空头承诺,张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老两口依旧骂骂咧咧、满心不甘,却再也没有继续撒泼闹事,拖沓着脚步,悻悻离开了朱家。

    

    朱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荒唐又无奈。

    

    他本以为,艰难返城后,就能彻底摆脱乡下的糟心事,踏踏实实开启全新的生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麻烦从来不会轻易停歇,崭新的难题,正在前方静静等着他。

    

    回城整整一个多月,当初分配给他的老国营工厂,迟迟没有给他落实具体工作岗位。

    

    他只能整日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看着窗外的日出日落,日子过得心慌又煎熬。

    

    身边同期返城的知青,一个个都顺利入职上岗,每天准时上下班,日子步入正轨,唯独他悬在半空,没有着落。

    

    朱成心里越来越焦灼,压力层层叠加,急得嘴角长满了燎人的水泡,一碰就疼。

    

    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满心都是不安与恐慌。

    

    他心里最怕的,就是因为长期岗位悬空、无故待业,被街道办事处认定为无故闲置,直接遣送回乡下。

    

    若是真落到那步田地,他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就全部付诸东流。

    

    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被困在乡下,永无出头之日了。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朱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濒临绝望边缘。

    

    就在他心态彻底崩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家里的老式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铃声刺耳又急促。

    

    他慌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工厂人事处工作人员急促的声音:“朱成,赶紧来厂里!现在有岗位空缺了,立刻过来办理入职手续,晚了就没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朱成瞬间欣喜若狂。

    

    他甚至来不及洗漱收拾,脸上还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憔悴,头发乱糟糟的,随手抓过外套披上,拔腿就朝着工厂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轻快又急切。

    

    跑到工厂办完所有手续、稳住心神后,朱成才慢慢打听清楚前因后果。

    

    原来原本占着这个岗位的,是另一名返城知青。

    

    那人为了拿下正式岗位,悄悄托关系、找门路,偷偷给人事处的人送了厚礼,本以为能稳稳入职。

    

    可他偏偏嘴碎张扬,一点都沉不住气。

    

    刚敲定事情就四处炫耀,逢人就吹嘘自己后台硬、路子广,大肆宣扬自己送礼走后门的事情,闹得整个工厂人尽皆知。

    

    要知道那个年代,走后门、私下送礼谋岗位是绝对的大忌,一旦查实,不仅当事人要被追责,人事处的工作人员也要受牵连、丢工作。

    

    人事处的人害怕被牵连追责,连夜商议,直接把那个张扬的知青彻底刷了下来。

    

    就这样,这个来之不易的正式岗位,阴差阳错落到了毫无背景、老老实实等待的朱成头上。

    

    得知全部内情的朱成,心中暗自庆幸,感慨自己真是因祸得福,运气绝佳。

    

    可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在心底停留片刻,短短几分钟后,朱成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人事处递过来的岗位分配单,目光落在那行岗位名称上,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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