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国华在厉泽昊充满敌意的质问中瑟缩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身后的保镖立刻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不……不是的,泽昊,你误会了,我来这里,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厉泽昊:“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厉国华的声音带上了哀求,“泽昊……是爸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恨我当初把你弄丢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些年,我也过得痛苦,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可自己死了,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他眼眶发红,语气关切:“你……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他的目光扫过儿子身上陈旧的工服和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厉泽昊冷笑一声,抬起自己粗糙的手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看我这样子,像过得好吗?厉三爷养尊处优,怕是想象不出我们这些底层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吧?”
厉国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试图打开话题:“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为了那个女人,疏忽了你。可是泽昊,你要相信我,这些年我真的没有放弃过找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在哪里?都经历了什么?”
“呵。”厉泽昊眼中的讥诮更浓,“刚才在宴会上,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那个冒牌货才是你的亲儿子吗?怎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快,又想认我了?厉国华,你不觉得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很虚伪,很让人恶心吗?”
“泽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厉泽昊打断他,压抑许久的怒火再次爆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为了那个狐狸精,把我一个人丢在商场不管不顾?解释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司机头上?还是解释你明明一眼就认出我了,却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字字泣血:“厉国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孬种!!人渣!!!”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呢?!你为了你的面子,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认!你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问我过得好不好?!”
这番劈头盖脸的怒骂,将厉国华所有的伪装和侥幸撕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默默承受着,羞愧得无地自容。
厉泽昊骂完,心中那口憋了三十多年的恶气,似乎也稍稍吐出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厉国华,问道:
“我妈呢?”
“你把我妈弄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联合那个贱人,把我妈给害死了?!”
“我没有!”厉国华猛地摇头,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妈……你妈她还在!只是……只是你当年丢了以后,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他手指颤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调出相册,递到厉泽昊面前:
“你看!这是你妈!她现在在京市最好的疗养院里接受治疗。泽昊,我没骗你……自从你丢了以后,我就……我就彻底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断了。我恨我自己,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美芳……”
“我找了你很久,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你妈妈她……她接受不了你丢了的打击,整天不吃不喝,要么哭,要么就呆呆地坐着,后来……精神就越来越不好,开始说胡话,到处找你,好几次还差点跑丢……”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没办法了……家里照顾不好她,她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认得我,坏的时候连我是谁都忘了,甚至……甚至还会攻击人。我怕她伤到自己,也怕家里的佣人照顾不周,才把她送到了现在这家疗养院。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环境也清净,适合她休养。”
“我每个周末都去看她,陪她说说话,虽然她大多时候没什么反应……但医生说,她最近情况稳定了一些,偶尔还会看着你小时候的照片笑一笑……”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坐在疗养院花园里的中年女人。
女人眼神有些空洞,但神态是平和的。
只一眼,厉泽昊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温柔的母亲面容重叠,却又被岁月和病痛折磨得有些陌生而脆弱。
三十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他颤抖着手,抢过手机,贪婪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的脸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厉国华在一旁,看着儿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升起一丝希望,他趁热打铁道:
“泽昊,你看到了,你妈还在,她在等你。爸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十多年,爸爸真的过得很痛苦,每天都在自责和煎熬中度过。现在你回来了,苍天有眼,把我们父子又聚在了一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爸爸这一次?我们一家人,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爸爸一定用余生来弥补你,照顾你和你妈妈,好不好?”
良久,厉泽昊才开口:“带我去见她。如果她同意我原谅你,那我就再给你一次弥补的机会。如果她不同意……那你就没必要再白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