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天气晴朗,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三人吃过早饭后,便开始最后收拾行装。
吴父吴母一早就过来了,他们知道儿子今天要回禹杭继续学业,柳寒玉也要一同前往,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安排,但知道儿子会照顾她。
老宅这里的一切,自然还是要托付给吴父吴母照看。
对于柳寒玉怀孕的事,三人极有默契地只字未提。
这个秘密如同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在无法解释清楚三人之间复杂关系的情况下,对任何人吐露都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和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们选择了暂时的隐瞒。
吴父吴母自然少不了一番担忧和叮嘱,中心思想无非是让吴羽凡照顾好柳寒玉,注意身体,学业也别落下。
对谢景哲,他们客气地点头致意,并未多言,但眼神里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景哲感受得很清楚。他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礼貌,并不多话。
一番话别后,三人上了谢景哲的车。车子缓缓驶离保水巷,将熟悉的老街和伫立在巷口的吴父吴母的身影渐渐抛在身后。
看着远去的车影,吴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眉头微蹙,担忧地对身旁的吴父说:
“老吴,你说小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呀?那个谢景哲,看寒玉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对小凡的态度也……怪怪的。小凡怎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呢?还跟他处得那么‘自然’?”
她用“自然”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隐隐的不安。作为母亲,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年轻男人之间那种超越普通朋友、却又绝非敌对的微妙气氛,尤其是在对待柳寒玉的态度上。
吴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既是安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好了,孩子们都大了,心里应该有数。只要寒玉那孩子的心还在咱们小凡身上,这个儿媳妇就跑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对儿子的了解,“你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打小就认准了寒玉,执拗得很,不会轻易放手的。他既然能让姓谢的跟在身边,或许……有他的考虑。”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也藏着一丝疑虑。
“话是这么说没错,”吴母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说寒玉会怎样,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没得说。就是……他们这个相处方式,我总觉得有点……过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三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女人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父沉默了一下,最终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徒增烦恼。大不了,过段时间,等他们安顿下来,我们去禹杭看看他们。我们多出现出现,那个姓谢的小子,或许会收敛些,小凡和寒玉也能更……自在点。”
“那行吧,”吴母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她望着早已空荡荡的巷口,心里那点忧虑却并未散去。
……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禹杭市区,最终停在一个环境清幽、绿植繁茂的小区楼下。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耳边是陌生的车流人声,鼻尖是陌生的城市气息,柳寒玉心生畏惧,坐在车里,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身体微微僵硬,竟有些迈不动腿。
黑暗剥夺了她用眼睛熟悉环境的能力,未知带来了本能的恐慌。
谢景哲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他看出了她的无措和紧张,没有多言,只是弯下腰,探身进去,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一把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突然的失重感让柳寒玉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身上的气息和坚实的怀抱,成了此刻黑暗中唯一熟悉的坐标。
“别怕,有我在。我们到新家了。”谢景哲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抱着她,步履稳健地朝着单元楼的电梯间走去。
吴羽凡沉默地跟在后面,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人的行李,拖着箱子。
他看着谢景哲抱着柳寒玉走在前面的背影,嘴唇抿了抿,眼神复杂。现在的柳寒玉,穿着冬衣,加上怀着身孕,他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不敢贸然下手去抱。
只能看着谢景哲以这种强势的姿态,将她带入他们的“新家”。
电梯平稳上行,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十二层。
谢景哲抱着柳寒玉走出电梯,站在一扇厚重的深色防盗门前。他腾不出手,便很自然地将钥匙递给跟在身后的吴羽凡:“开门。”
吴羽凡看着谢景哲稳稳抱着柳寒玉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手里拖着的两个行李箱,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上心头。
“你就不能把人先放下来吗?我这两只手也没闲着。”
谢景哲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寒寒对陌生环境不适应吗?抱着她能稳当点。等下进了门,熟悉了就好。”
他边说边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柳寒玉靠得更舒服些,完全是一副“我为她好”的理所当然。
吴羽凡被他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噎了一下,嘴上更不饶人,直接戳破:“你说出来的话,自己听听,信吗?不想放手就明说,这么一会儿工夫都要霸占着,真是的。”
他虽然嘴上说着酸话,手上却还是接过了谢景哲递来的钥匙,开了门。
被两人当做“争论”焦点的柳寒玉,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心里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紧张,反倒被冲淡了些。
她轻轻拍了拍谢景哲的手臂,小声道:“到了吗?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没事。”谢景哲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温和但坚持。
“不用。”几乎是同时,吴羽凡也开了口,声音有些硬,但意思明确——他也不赞成她现在下来。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虽然语气和动机可能不尽相同,但表达的意思却出奇一致。
这意外的“同步”让柳寒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好笑的弧度。
听着两个男人幼稚又默契的“对峙”与“一致”中,奇异地消散了许多。
至少,无论他们之间如何别扭,只要关乎她,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一致的。
她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任由谢景哲抱着,不再要求下地。
抱着她的谢景哲,和刚推开门回头的吴羽凡,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放松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视线一触即分,都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是笑了。
吴羽凡扶着门,不让它合上,谢景哲抱着柳寒玉,率先踏入了这个他精心准备多日的新“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米白色的地毯和浅灰色的沙发照得暖洋洋的。
家具线条简洁现代,色调以浅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显得干净而温馨。
与之前在洋县的老宅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都市公寓的现代感,但许多细节处又能看出用心——家具边角都贴了防撞条,地面平整无杂物,通往各处的通道宽敞,显然是为了方便柳寒玉活动而特意安排的。
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清洁剂淡淡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谢景哲小心翼翼地将柳寒玉放在客厅中央那块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扶着她站稳,然后才松开手,低声道:“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寒寒。这里是客厅,很宽敞,阳光很好,时间有的是,慢慢熟悉这个新环境,我们不着急。”
“嗯,好。”
吴羽凡也拖着箱子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环顾四周,这陌生而精致的环境,处处透着谢景哲的仔细,也无声地彰显着某人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