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商羽走出院落，刚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衣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
“七爷，大长老正在前往家主书房我，我等无法阻拦。”
魏商羽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大长老魏卢阳，魏商鼎和他的亲伯父，以二品巅峰的修为坐镇魏家祖宅近两百年，几乎从不过问家族的具体事务。
这个时候突然来找魏商鼎，绝不会是巧合。
他没有过多犹豫，快步走进了书房之中。
魏商鼎刚刚将紫檀木盒放回暗格，见他突然折返，微微挑眉，
“什么事？”
魏商羽的面色有些难看，直接答道，
“大长老要来。”
魏商鼎眯了眯眼，微微颔首，
“来便来吧，希望他识相一些……”
十几息之后，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魏卢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满头白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脚上踩着一双布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魏家三房的魏商平，五房的魏商远。
见到这个阵容，魏商羽不由蹙了蹙眉头。
魏商平掌管着魏家在庐江府的商号，魏商远负责与朝廷的往来。
这两个人跟大长老一起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们三个已经提前碰过头，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魏卢阳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一个简单的“杀”字，让他的心头微沉，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魏商鼎没有起身，只是微笑道，
“大长老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先请坐下奉茶，咱们慢慢聊……”
魏卢阳并未坐下，只是盯着魏商鼎，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这些年暗中做下的好事，真以为瞒得过我？”
魏商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不知大长老说的是哪件事？”
魏卢阳沉声道，
“你在江东州布下了一座血祭大阵。”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魏商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眼中有血丝纵横。
魏商远则是低着头，不敢看魏商鼎的眼睛。
可魏商鼎根本不在意这两个兄弟，只是笑吟吟道，
“大长老既然知道了，我便坦言相告，这是魏家的后路。”
听到这话，魏卢阳的白眉不由动了动，
“后路？”
“刚刚收到消息，陆渊九日后渡劫，尝试重新接续飞升路，成败未知。
若他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是若他败了……”
魏商鼎顿了顿，神情肃然的说道，
“魏家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飞升路。”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大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外的夜风吹过庭院里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足足半柱香后，大长老终于再次开口，
“江东州全境生灵，你要献祭给天道意识，与祂结下因果，让祂重塑天门。”
这不是疑问句，显然魏卢阳已经知晓重塑天门的计划。
魏商鼎没有惊讶，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我活了三百七十二年。”
魏卢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充斥着沉稳坚毅的意味，
“见过天灾，见过兵祸，见过异族屠城，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但那些都是外力，魏家从来没有，也不该亲手做出这种事。”
“叔父。”
魏商鼎的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
“魏家经营江东州千年，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浸透了魏家的心血。您觉得我愿意毁掉它？”
魏卢阳眸光微沉，
“不愿意就不要做。”
“可如果不做，魏家就会被困死在这片天地里。”
魏商鼎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方，与大长老面对面站着，
“伯父，你难道真的甘心？
以魏家的底蕴，足以助你突破一品境界，数百年后踏足绝巅，面对的却是飞升无望的结果！”
大长老看着他的眼睛，
“那也不能用亿万生灵的性命来为魏家铺路。”
魏商鼎沉默片刻，缓缓道，
“伯父，这是魏家家主的决定。”
“所以我来了。”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铸造，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魏”字，
“魏家祖训，每一任大长老都有一次否决家主决议的机会，请长老会共议。
若家主胜出，大长老立刻罢黜，前往祠堂面壁终生，等待为魏家牺牲的那一天。
若大长老胜出，则家主需要于祖地静思三年。”
魏商平跟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兄，庐江府的商号是我一手经营了六十年。
那些掌柜、伙计，还有他们的家人，全在江东州各地，你……你不能……”
魏商远也抬起头，
“大兄，大汉朝廷的铁血手腕你很清楚。
就算天门重塑成功，两位老祖飞升离去，可留在这方天地的魏家又该怎么办？”
魏商羽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魏商鼎的目光从魏商平和魏商远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大长老手中的令牌。
“叔父，这条祖训的出现，是为了防止家主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
魏卢阳颔首道，
“没错。”
魏商鼎立刻反问道，
“那您觉得，飞升成仙，是损害家族利益？”
大长老握紧令牌，沉声道，
“以血祭之法求飞升之路，便是损害家族的长远利益，甚至是传承根基。
商鼎，你太急了。
飞升路断了三千年都等了下来，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等一等？”
魏商鼎低下头，似乎在沉思。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伯父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大长老微微松了口气。
魏商平和魏商远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许。
“那这七十二处阵眼……”大长老刚要继续开口。
魏商鼎右手探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灵力波动的预警，没有杀机外泄。
他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大长老的胸口。
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灵力，从魏商鼎的掌心涌入他的身体，瞬间崩碎了他的周身经络与全部脏器。
“你——”
大长老嘴角溢出鲜血。他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那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的手。
青铜令牌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商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位长辈拉家常，
“伯父，实在抱歉，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