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魏典的回答,燕无咎只感到自己的背脊上寒毛倒竖,
“连真仙器都成为他们博弈的棋子了吗?!”
魏典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份阵法图纸,铺在云床边的石案上。
图纸绘制得极为详尽,七十二处阵眼的布局、灵脉走向、灵石储量,甚至连各处阵眼之间的共振频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魏家经营了数十年的大手笔。
燕无咎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血祭江东州全境生灵……
魏商鼎这个疯子。”
“疯子?”
魏典靠在云床的扶手上,语气淡漠,
“他精明得很。
江东州是魏家的根基,在旁人看来这是杀鸡取卵。
但对他而言,只要能渡过飞升劫,晋升真仙境,区区一州之地算得了什么?”
燕无咎沉吟片刻,轻声问道,
“宗主的意思,是在最后时刻对魏商鼎进行反杀?”
魏典微微一笑,
“他把极渊镜给我,就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刻动用这件仙器来助他一臂之力。
等我催动极渊镜那一刻,其中隐藏的禁制就会发动,要么将我变作他的补药,要么将我引爆来攻击敌人。”
燕无咎虽然心中发冷,但面上却露出了敬服的笑意,
“魏商鼎哪里知晓宗主的算无遗策,想来已有妥善的应对之策了……”
魏典摊开右手,有墨光骤然绽放,凝聚成一根三寸长的黑色细针。
针身晶莹如玉,隐隐有玉华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阴蚀宗传承仙器——“阴玄针”。
看到阴玄针,燕无咎的双眸顿时微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那头老狐狸以为我是垂涎极渊镜的力量,却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削弱他的战力。”
魏典注视着掌中的阴玄针,轻声道,
“我要的,是一个没有真仙器在手的魏商鼎。”
燕无咎的眸光陡然一凝,
“宗主在一品境界浸淫三十年,即便没有仙器在手,也可以轻松镇杀二品巅峰的魏商鼎啊……”
魏典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那头老狐狸也已经踏足一品境界,成就道门天人。
虽然气息仅仅停留在初期,但也足以催动真仙器来护己御敌了……”
“他突破一品境界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燕无咎的瞳孔便是一阵缩小,
“一品超脱劫声势浩大,他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渡过天劫?!”
魏典幽幽道,
“作为三大世家之首,魏家有一些欺天瞒世的手段也不奇怪。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翻手收起阴玄针,继续道,
“等到重塑天门计划的最后关头,血祭阵法全面启动,魏商鼎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天道意识那里。”
“到那个时候——”
魏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东西,
“阴玄针将从他的后脑贯穿而过。”
洞府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燕无咎消化着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周密,但也越想越觉得心惊,
“宗主,您是从接到他的传讯开始,就在布置这个局?”
魏典面上的情绪尽数收敛,漠然道,
“是从我查到沈媛之死的真相那一天起。”
燕无咎张了张嘴,却没敢追问沈媛是谁。
魏典走到石案前,将阵法图纸卷起来,吩咐道,
“还有一件事。”
燕无咎微微低头,
“请宗主吩咐。”
魏典淡淡道,
“我们在大罗圣地的那颗棋子,该用了。”
燕无咎的脸色变了变。
阴蚀宗在大罗圣地安插的谍子,是他亲自经营四十年的成果。
那个人的身份极其隐蔽,甚至连青云真人组织的诸峰议事都能列席旁听。
不到重要关头,是绝对不能动用的。
燕无咎低声问道,
“宗主要让他做什么?”
魏典将阵法图纸递了过去,重新露出一抹笑意,
“把天门重塑计划送到青云的书案上。”
燕无咎愣住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想到。
“宗主!”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可是我们四十年的心血!
一旦暴露,那颗棋子就彻底废了!”
“废了就废了。”
魏典走到洞府的出口处,背对着他。
“比起那颗棋子,魏商鼎必须死。
只有他出面来递送情报,青云才会相信我的诚意。”
燕无咎仍然有些担忧,
“若是大罗圣地提前截获了天门重塑计划的情报,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止血祭阵法。
我们那七百弟子身在江东州,岂不是要被殃及池鱼?”
“谁说我要让那七百人去送死?”
魏典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
“我只需要他们做出进入江东州的姿态,让魏商鼎相信我已经在全力配合他。
至于青云那边……”
他顿了顿,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大罗圣地不会公开阻止,也不会打草惊蛇。
他们会暗中布置,等到血祭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从内部瓦解阵眼。”
“而那个时候,魏商鼎所有的精力都在维持阵法运转,根本无暇他顾。”
“我的阴玄针,就在他的背后。”
燕无咎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终于看懂了这盘棋。
魏典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魏商鼎重塑天门。
他要的是借大罗圣地的手废掉血祭阵法,借那个混乱的时机杀掉魏商鼎,然后从容撤离。
至于天门重塑计划成不成功,飞升路能否接续,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渊那边的登天之战如果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连陆渊都失败了,那就证明时机未到,大可以将献祭之法留作后手。
等到一两百年之后,他踏足一品绝巅境界,有了充足的把握渡劫飞升,再向天道意识献祭也不迟。
想通这一切,燕无咎立时躬身抱拳,
“我这就去安排七百弟子入江东。”
“去吧。”
洞府里重新归于寂静。
魏典独自站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
“对不起,孩子。娘亲不能陪你了。”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迹上摩挲了很久,然后便将手札合上,放回怀中,开始闭目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