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席卷万物的气浪。
走得随意极了，脚下甚至没有溅起半点灵力波纹。
但这一步落下的时候，整座第九重天的虚空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震荡。
那种震荡太过微弱，寻常的一品生灵根本无法察觉。
只有立于一品绝巅的那一小撮存在，才能隐约感受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于天道本身。
烙印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渊掌心里那团无名之光正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与方圆万丈之内的所有法则产生着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无中苏醒。
烙印身做出了判断。
不能等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天荒戟的戟刃上凝聚了所有的力量，仙王异象、天地玄黄玲珑炁、九曜天星印、开天斧的先天霸烈之意，全部融入了这最后一击之中。
这一击，是烙印身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他汇聚了陆渊过去所有修行积累的精华，又融入了前八重天的战斗经验。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击的威能，已经超越了此间天地一品绝巅的极限。
半步真仙境。
暗金色的斩击撕裂了虚空，在天地之间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直奔陆渊的面门而去。
陆渊没有躲。
他的身后也没有仙王虚影。
他的手中也没有天荒戟。
他就那样空着两只手，站在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面前。
然后他把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掌心里那团无名之光在这一刻终于绽放了。
那光很奇怪。
说不上是什么颜色。
就好像所有的颜色都被揉碎了，打散了，又重新拼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色彩。
望月峰上，陆沉的呼吸停止了。
他眼中的玄奥符纹在疯狂闪烁了一瞬之后，忽然全部黯灭了。
不是力量耗尽了，而是他的【先天演算】无法解析那团光的本质。
赵重云的眉头深深蹙起，
“这一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流派。”
陆沉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爹他在九重天杀劫的最后关头，又悟出了一门全新的秘术？”
赵重云沉默了片刻，摇头道，
“那已经不能叫秘术了。”
“那是道。”
“他自己的道。”
九霄之上，陆渊的掌心抬起，那团无名之光脱手而出，轻飘飘地飞向了镜像那道惊世骇俗的斩击。
一大一小。
一重一轻。
一强一弱。
所有人都觉得那团光会在下一瞬间被暗金色的斩击碾碎。
但它没有。
当两者接触的一刹那，那团无名之光忽然膨胀了。
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生根、发芽、拔节、开花。
暗金色的斩击接触到那团光的表面时，没有发生碰撞，没有发生冲突。
那道蕴含着半步真仙威能的惊世一击，就那样被那团光轻轻地“接住了”。
然后，消融了。
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上。
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水。
烙印身的身形在原地定住了。
他的天荒戟还保持着劈斩的姿态，但戟刃上的所有力量都已经消失了。
暗金色的光芒熄灭了。
天地玄黄玲珑炁散去了。
仙王异象碎裂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团无名之光的笼罩下，安静地归于了沉寂。
不是被摧毁的。
而是被化解的。
万川归海，落叶归根。
一切有形有质的力量，在那团光面前都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它们最初的状态。
东海深处。
洛幽的身形一震，那双永远藏在阴影中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震惊之色。
“这是什么秘术？”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西域小庙。
牧野魔帝转身看向庙宇内部。
那尊神像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开口。
九霄之上。
烙印身缓缓放下了天荒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和陆渊一模一样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陆渊。
这一刻，它的神情非常复杂。
困惑之中带着释然，不甘之中带着欣慰，
“你赢了。”
烙印身的声音和陆渊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里却多了一种陆渊从未有过的东西。
陆渊收回了右手，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缓缓褪色的自己，嘴角动了动。
“你知道，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烙印身挑了挑眉。
“真的，不开玩笑。”
陆渊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如果不是你逼到了这个份上，我大概还要再花几十年才能走到这一步。”
烙印身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舒展，也要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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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到绝境才能爆发这种事，换个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偏偏你每次都能赌赢。”
陆渊耸了耸肩，
“那没办法，我运气向来很好嘛……”
烙印身的身躯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暗金色的天荒戟从他的手中滑落，在接触到平台的一瞬间化作一团混沌之气，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银色的锦袍也在褪色，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泽。
那张和陆渊一模一样的脸，在消融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条路，走好了。”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然后，烙印身的身躯从脚下开始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雨。
那些光点雨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向着陆渊的方向飞去，一点一滴的没入了他的体内。
他留在此间天地的所有痕迹，被天道整合成了这面镜子。
如今，它们回来了。
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主人身边。
随着最后一枚银色光点没入体内，陆渊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达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曾触及过的高度。
体内被消耗殆尽的灵力在迅速恢复，断裂的玄黄光膜在重新凝聚，所有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道巍峨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型。
那虚影的轮廓和仙王异象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仙王异象是端坐九天、俯瞰万物的帝王。
而这道虚影，是一个站在天路尽头、回望来路的旅人。
第九重天，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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