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五位天将的气息强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星宿阵图上仅存五枚星辰光点,却承载着原本二十八位天将的全部力量。
每一位天将的战力,都已经堪比真正的真仙境强者。
五位真仙境的联手围杀。
即便是陆渊,也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他的后背抵在一根断裂的白玉柱上,天荒戟横在身前,戟身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
鲜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也懒得去擦,
“五个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五位金甲天将,忽的笑了,
“要不你们商量商量,一个一个来?讲点武德行不行?”
天将自然不会和他商量。
五柄神兵同时举起,仙光在兵刃上汇聚成耀目的白芒,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紫禁城内,刘寿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陆渊的身形,
“这个混账……还有心思废话……”
吕离的目光没有在陆渊身上,而是落在了陆渊身后的仙王虚影上。
那尊千丈高的帝王神形,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虚影的面容愈发凝实,冕旒上的珠帘散发出赤金色的微光,龙纹帝袍上的纹路清晰到了每一根丝线。
刘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停了半拍。
仙王临九天,这道异象从显化至今一直没有发动过真正的攻击。
陆渊始终将它当做增幅战力的被动存在。
但异象的真正用途,绝不止于此。
九霄天门之内,五位天将的总攻已经落下。
五道白芒交织成十字形的封锁光网,朝着陆渊碾压而来。
那光网之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抹杀一位真仙境的强者。
陆渊将天荒戟插在地上,双手撑着戟柄,缓缓站直身躯。
鲜血从他身上的十余道伤口中同时涌出,将他脚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用天荒戟格挡。
他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仙王虚影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目。
赤金色的帝王之瞳俯视苍穹,冕旒珠帘齐齐摆动,龙纹帝袍上的金纹化作一条条真龙,在虚影周身盘旋翻飞。
千丈仙王抬起右手。
五指内扣,化作半掌斧刃之形。
和陆渊的招牌动作一模一样。
开天斧!
但这不是陆渊那具血肉之躯打出的开天斧。
这是仙王临九天这道天兆异象,以其自身承载的全部道韵与神意,凝聚而成的至强一击。
仙王虚影的手掌边沿,涌现出一层玄黄交融的混沌光芒。
天地玄黄玲珑炁与开天道韵在异象之中完成了最极致的融合。
那股锋芒还没有斩落,天门内部的虚空便已经开始自行崩裂。
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从仙王的掌沿蔓延开来,天地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了悲鸣。
望月峰顶,陆沉的双手在颤抖。
他瞳孔中的玄奥符纹闪烁到了极限,拼尽全力去解析那道恐怖的斩击。
然后他的头皮炸了,
“这一击……已经超出真仙境了!”
赵重云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尊即将挥掌的仙王虚影上,
“那道异象可不只是修为……”
陆沉攥紧了拳头,
“可代价呢?”
赵重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仙王虚影斩下那一掌的刹那,混沌玄黄的锋芒贯穿了五道白芒交织的封锁光网。
一柄无形的神斧劈开了一个世界的壁障。
光网碎裂。
锋芒继续向前,将五位天将尽数吞没。
金甲在这道锋芒面前瞬间崩碎。
神兵在这道锋芒面前瞬间粉碎。
由天道规则构筑的虚影,在这道锋芒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
五道金色的光雨在天门内部纷纷扬扬的飘落。
星宿阵图上最后五枚星辰光点同时熄灭。
阵法崩溃。
二十八天将,尽殁!
仙王虚影在完成这一击之后,身形急速淡化。千丈高的帝王神形从下往上一寸一寸的消散。
冕旒碎了。
帝袍散了。
龙纹化作流光融入了陆渊的体内。
最后,那双赤金色的帝王之瞳缓缓合拢,归于虚无。
异象,暂时消散。
陆渊睁开了眼睛。
反噬来得又快又猛。他的脸色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角有一缕鲜血缓缓淌落。
体内的灵力和气血都消耗了大半,经脉中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方才沾上的。
无所谓的甩了甩手,抄起天荒戟,朝着前方走去。
白玉长阶已经碎成一地,他就踩着碎末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浸血的脚印。天荒戟的戟尾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天地玄黄玲珑炁在他体表流转,护体光膜千疮百孔,勉强封住了左腰那个透明的血洞。其余伤口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由着它们继续流血。
凌霄峰顶,羽斐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嘴唇紧抿,
君瑶轻声说道,
“他赢了。”
羽斐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还没。”
他抬头看向天门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仙宫大殿,
“飞升劫的最终考验,还在那扇门后面。”
北海之上,虚垠和鲲鹏国师同时沉默了下来。
良久,虚垠才开口,
“那一击,我接不住。”
鲲鹏国师没有说话。
二人再无言语。
九霄天门内部,陆渊拖着天荒戟,走到了仙宫大殿的正门前。
他就这么站在了殿门前。
两扇门扉高逾百丈,由不知名的仙玉浇筑而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玄奥至极的道纹。
门扉紧闭。
那股威压比之前所有对手加在一起都要更加深沉,更加凝重。
整个天道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这两扇门后。
陆渊仰头看着那扇门,用天荒戟撑住自己的身体,扯了扯嘴角,
“嘿。”
“开门。”
门扉缝隙之间,光泽渗了出来。
起初极弱。可在短短数息之间,便由微弱转为浓烈,由浓烈转为炽盛。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门缝中渗了出来。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却比任何威压和杀意都更加可怕——像是天地本身在呼吸,像是万物的生灭不过是它一念之间的事。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消失。
望月峰顶的陆沉停止了呼吸。
凌霄峰上的羽斐眸光一凝。
紫禁城内的刘寿站起了身。
北海深处的虚垠默然无声。
两扇百丈高的仙玉门扉,缓缓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