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赑眼中满是柔和，微微颔首：“善。此后两月，汝需静心，稳固己身，尝试与塔沟通。外界事宜，及遮掩净化异象之备，交由祁家小子等人。”

    决定既下，倒计时开始。

    分工迅速明确。

    祁鹤鸣接过了带队清剿全国范围内几处大型丧尸巢穴的任务。

    他常常“携带”几只兽兽出战，既能借助祂们的力量高效清剿，消耗祂们过于充盈的能量，避免能量塔过早出现不可控的波动，又能继续维持“盛唐有神兽，天下无敌手”的形象，稳定内外人心。

    战斗时，他冲锋在前，雷电交织，仿佛不知疲倦。

    只有最亲近的队员才能察觉，祁队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脚下山河，掠过陵城方向，眼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同时，他开始在最核心可靠的战士中，进行隐秘的筛选和布置，为“灭毒计划”可能出现的变数，准备一支忠诚和战斗力双佳的应急掩护力量。

    墨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状态”。

    他调动了盛唐信息部全部算力，还有能够连接的所有外部数据节点，全力构建“净化异象遮掩预案”。

    他分析了近百年全球范围的天文记录、气象数据、地质活动报告，结合金赑描述的净化过程可能产生的能量溢出强光、异响、震动等……

    精心设计了几套足以以假乱真的“自然现象”解释方案。

    比如“千年一遇的全球性极光”、“未知天体掠过近地轨道引发的引力扰动与次声波”、“地壳能量周期性释放”等等。

    并针对每套方案，准备了相应的“科学解读”通稿，控制了关键舆论节点，确保一旦异象发生，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合理解释，引导舆论，避免恐慌。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偶尔会停下，用力按着眉心，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一直算无遗策的他，第一次对事情的发展产生了浓浓的无力感。

    夜缥缈活生生的把自己从一个理科生逼成了医学生。

    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和药材库房，身上始终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翻遍古籍，结合灵泉水与空间药材的特性，研制出一种又一种温和的滋补药剂。

    每天准时出现在唐攸宁面前，递上一杯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汤，然后安静地看着她喝下去。

    唐攸宁表面上遵从医嘱，在基地深居简出，静养身体。

    其实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空间里。

    她不再疯狂地“填鸭”，只是偶尔在能量塔水平线略有下滑时，往里补充一些晶核，确保它始终维持在那个危险的临界点之下，像一个小心翼翼守护着即将沸腾水壶的人。

    闲暇时，她会搬个小马扎，坐在灰土地边上，看着兽兽们劳作，看着百万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

    她开始整理墨影之前录制的海量战斗影像，有选择地分批在恢复的网络上发布。

    每一段视频，都凸显着盛唐的强大，还有“在盛唐带领下，人类正在赢得这场战争”的强烈希望。

    她要在最终时刻到来前，将“盛唐=希望=终结”这个概念，深深植入绝大多数人的心里，为病毒净化后的引导，铺垫下最坚实的基础。

    日子在表面平静内里崩裂的状态中，滑向2129年。

    随着最后几处大型威胁被拔除，国内各安全区连成一片，秩序肉眼可见地恢复。

    久违的“年味”，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悄悄滋生。

    哪怕只有一点简陋的年货，一句“新年好”的问候，也足以让无数饱经苦难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名为“盼头”的光。

    只是这光，照不进唐攸宁心底的那片寒潭。

    星历2128年，除夕。

    祁鹤鸣在腊月二十九深夜带队返回。

    盛唐基地简单的布置，举办了末世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团圆宴。

    唐家庄园的餐厅里，摆开了长桌。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祁家父母、祁鹤鸣、墨影、夜缥缈、林晚昭、晏乐、王叔、夏婵……所有家人齐聚一堂。

    唐攸宁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大家说笑、互相夹菜、感叹这一年的不易与收获。

    她努力吃着祁妈妈精心准备的药膳，听着外公和祁爸爸追忆往昔的峥嵘岁月，听着晏乐手舞足蹈地讲述基地里最新的八卦，听着闫安和夜缥缈低声交流某种药材的炮制心得……

    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亲人的笑脸，交织成一幅她曾经在绝望中不敢奢望的画面。

    真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宴席在温馨的气氛中散去，已是深夜。

    大家体谅她需要静养，没有过多打扰，各自回家，留下满室温馨的余韵。

    唐攸宁带着祁鹤鸣、墨影、夜缥缈，再次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庄园周围，被她和兽兽们用之前搜集的灯笼、彩灯、中国结装点得喜气洋洋。

    一张圆桌摆在餐厅正中，铺着暗红色的绸布，上面摆满了空间出产的各种水果、零食，还有她特意“偷渡”进来的菜品，有婵姐的精致点心，王叔的拿手菜和祁妈妈炖的养生汤。

    九只兽兽围坐在桌边，看到他们进来，眼睛都亮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仿佛一种无声的默契。

    大家围坐下来，像世间最普通又最不普通的一家人，开始享用这顿独属于他们小家的年夜饭。

    唐攸宁挨个给兽兽们倒上夜缥缈特调的果汁，举起自己的杯子，看着眼前这些同样注视着她的伙伴们，喉咙有些发哽。

    “大哥，二哥，三哥……”她一个个叫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正抱着一颗水蜜桃啃的百万身上，声音轻柔，“百万，还有各位哥哥……谢谢你们，又陪我度过了一年。”

    她仰头喝了一口果汁，压下眼底的湿意，笑着说：“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过。一定。”

    百万把脸从最爱的水蜜桃上抬起来，嘴角的毛发还沾着果肉。

    祂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唐攸宁的脸，然后，祂重重地“嗯！”了一声。

    其他兽兽们也纷纷点头，仿佛在告诉她：我们在，一直都在。

    “发红包啦！”吃完晚饭，唐攸宁从自己卧室取下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盒子，每个上面都刻着兽兽们的原型简笔画和祝福语。

    “来来来！见者有份！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财源滚滚！”她嘴里说着吉祥话，声音轻快，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沉浸在节日喜悦里的女孩。

    兽兽们顿时兴奋了，一拥而上，各自叼走属于自己的那个。

    解开金色绸缎，里面躺着一个个雕刻精美，完全按照祂们本体打造的金像！底座上还刻着祂们的名字和赠言“给最威武的百万大人”、“给最优雅的孔布”……

    兽兽们爱不释手，用爪子拨弄，用脑袋轻蹭，眼中流露出的欢喜挡都挡不住。

    孔布捧着自己的小金像，开始讲起了关于“年”的神话传说。

    鸡目听了，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不屑：“年兽？哼，若真敢来，本君一爪子就让它变成年货！正好加菜！”逗得大家一阵低笑。

    金赑静静趴在旁边，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弟弟们嬉笑的身影，还有那个坐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祂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深邃如古井，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入永恒。

    吃完饭，夜缥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烟花，跟百万确认过没有安全隐患后，选择了在游乐区的空地上点燃。

    百万很配合的挥挥爪，将晴空万里的空间穹顶，模拟成夜空的模样，随着绚烂的光束升腾而起，再绽开，唐攸宁再次看向那一张张被烟火照亮的笑脸。

    唐攸宁仰起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光华，嘴角噙着笑，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落，滑过脸颊，在下颌汇聚。

    祁鹤鸣站在她身侧，剥开一粒荔枝味的水果糖，塞入唐攸宁口中。

    烟花易冷，繁华易逝。

    唐攸宁望着夜空最后一抹消散的光痕，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又像是最绝望的祈祷：

    爸爸妈妈，留住他们。

    求求你们，无论如何……帮我……留住他们。

    春节过后，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周。

    唐攸宁和祁鹤鸣三人几乎是住在了空间里，利用内外时间差，争取更多陪伴和准备的时间。

    他们贪婪地偷着时间，用这“偷”来的分分秒秒，陪着兽兽们玩闹、吃饭、聊天。

    空间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仿佛真的能这样岁月静好，直到永远。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元宵节还未到来，能量塔的暴动却提前了。

    “嗡——！！！”

    剧烈的轰鸣，从塔身内部传来，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能量波动，疯狂地冲撞着无形的壁垒！

    “噗——！”正在能量塔边上喝着养生茶的唐攸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动震得气血翻腾，喉咙一甜，鲜血喷出。

    “果子！”祁鹤鸣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能量塔！”夜缥缈脸色煞白。

    兽兽们也被惊动，迅速聚拢过来，将唐攸宁护在中间，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能量塔。

    “压制……大哥，帮我……”唐攸宁忍着剧痛，试图调动木系异能为自己疏导能量。

    金赑熔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能量塔，缓缓摇头：“强压，恐有崩毁之危。塔若毁，万物皆休。”

    唐攸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百万跳到唐攸宁面前。

    祂伸出小爪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果子，别等了。就现在吧。”

    唐攸宁一愣。

    “你看，”百万用爪子指了指能量塔，“它等不及了，再压下去，真要炸了，咱们可都得玩完。”

    祂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真的胜券在握：

    “大哥偷偷跟我说了！”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们这次能量储备绝对够够的！净化之后，最多、最多就是稍微恢复一下！睡个几天，不会消失的！真的！”

    祂飞到唐攸宁面前，把毛茸茸的脸颊紧紧贴在唐攸宁冰凉的脸上，撒娇道：

    “果子，我希望你好好的，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等我们睡醒了，还要看你重建这个世界，看着缈缈开遍连锁店，跟你一起去吃遍好吃的，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不能耍赖……”

    唐攸宁怔怔地看着祂，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只为哄她迈出最后那一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金赑。

    金赑沉默地回望着她，熔金色的瞳孔中平静无波，没有否认百万的话。

    其他兽兽们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坚定，仿佛在无声地说：相信百万，也相信我们。

    唐攸宁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恐惧和希望在里面激烈厮杀。

    她知道，金赑从不说谎，但祂可以选择沉默。

    百万的这番“保证”，逻辑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祂们此时真的足够强大……

    “你保证？”她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死死盯着百万的眼睛，“保证只是睡一会？保证会醒？保证……你们都不会离开？”

    “我保证！”百万立刻举起一只小爪子，挺起胸脯，那姿态，那神情，郑重得仿佛在宣誓，“本君以貔貅一族的名誉保证！要是骗你，就罚我……罚我一年吃不到桃子！不，十年！”

    唐攸宁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好。那就现在。”

    祁鹤鸣三人心脏狠狠一揪，想说些什么，却被唐攸宁抬手制止。

    “你们先出去。”她看向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按预案，准备。无论发生什么，稳住外面。”

    “果子……”祁鹤鸣喉咙发紧。

    “执行命令。”唐攸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百万和众兽，重重点头，在唐攸宁挥手间，身影瞬间从空间消失。

    唐攸宁也闪身离开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