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还未散去,观测站的金属地面微微震颤。那团基因链投影停在半空,轮廓凝固在即将睁眼的一瞬,像被谁按下了暂停。AI议长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0.3秒,银蓝色光球边缘出现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皱了一下。
它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展开一道全频段广播协议。七重加密波形如环状涟漪,自零号观测站向九洲边界扩散。虚空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密铭文,逐字逐句拼出《维度公约》第一条:
“禁止任何形式的维度掠夺行为,违者将触发全域因果反噬。”
灵枢族长站在防护网主控节点前,银发无风自动。他双手轻抬,掌心射出两道淡青色光束,注入虚空中的真言烙印阵。那些刚浮现的条文瞬间被镀上一层稳定符文,像是给湿墨迹盖了层透明封膜。
“核心禁令已固化。”他的声音平直,但瞳孔微缩了一下,“信息通道有延迟。”
AI议长没有回应。它的数据流正在回溯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就在广播启动的瞬间,某段辅助条款在传输中停留了毫秒级的时间差,虽不足以改变内容,却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推了一把。
终焉观测者的投影就是这时出现的。
不是从天而降,也不是凭空生成。它是直接“挤”进来的,像一段强行插入正常信号的破损录像。投影断续闪烁,轮廓边缘不断撕裂又重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墙:
“警告……有未知势力……正在收集维度基因碎片……重复……碎片已被标记……”
话没说完,投影猛地一抖,中间卡了半秒,再出声时带上了杂音:“……它们不是在复制……是在拼凑……目标是激活原始模板……”
AI议长立即封锁会话频道,切换至单向接收模式。灵枢族长同步调出防护网日志回溯程序,三维光幕在身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关键词‘基因碎片’匹配成功。”AI议长终于开口,“启动溯源协议。”
光幕上跳出一段异常记录:过去三日内,共有十七处维度裂隙出现微量信息流失,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0.7秒,流失内容均为不完整的编码片段。更诡异的是,这些裂隙分布在不同位面,彼此毫无关联,却在同一时间点发生了相同频率的波动。
“这不是自然泄露。”灵枢族长低声说,“是精准截取。”
他放大其中一处日志截图,画面定格在一条细微的能量轨迹上——那是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牵引线,从裂隙内部延伸而出,末端消失在数据盲区。
“有人在偷。”他说。
AI议长未作评价,而是将注意力转向另一项任务:核查公约条款是否完整落地。它调出全域同步日志,逐条比对发布后的执行状态。
灵枢族长也顺手点开了备份档,准备做一次常规校验。
结果就在第三条辅助解释性条款上发现了问题。
原文本写着:“维度资源之使用,须经三方共识确认。”
而现在,这条被悄悄改成了:“维度资源之使用,可依紧急预案临时授权。”
语义偏移极小,但在实战中足以成为绕过禁令的后门。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修改痕迹残留的灵纹特征,与某个人日常签署文件时的习惯完全一致:起笔略重,收尾带钩,转折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顿挫。
灵枢族长盯着那行字看了五息,手指悬在光幕上方没动。
“笔迹匹配度98.6%。”他说,“样本来源……方浩。”
AI议长的数据流再次出现短暂停滞。
“锁定修改时间。”它说。
“第47秒。”灵枢族长报出数字,“正是数据扩散高峰期,所有节点同时接收信息,防御最松。”
他调出原始备份,在三维光幕上并列展示修改前后版本。两行文字缓缓旋转,一字一句对照。最终,篡改节点被标红,共三处,全部集中在非核心条款,全部指向“权限下放”与“应急豁免”。
“不是冲着推翻公约来的。”灵枢族长说,“是想埋几个合法漏洞。”
他将“疑似方浩笔迹”的能量残样封存,打上加密标签,存入“待验证因果库”。副本仅共享给AI议长与终焉观测者,未公开。
终焉观测者的投影已经开始消散,最后留下一句话,断续得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台:
“……小心那个还没成型的东西……它知道你看见它了……”
说完,投影彻底碎裂,化作一串乱码,随即被系统自动清除。
AI议长进入二级警戒预备程序,数据流运转速度提升12%,外围符文环转速同步加快。灵枢族长仍立于主控节点前,双手悬浮在光幕之上,指尖离屏幕仅半寸,随时准备响应下一步指令。
高维协商空间内一片寂静。公约已发,预警已至,疑云初现。
没人说话。没人移动。
只有防护网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某种东西正贴着规则边缘缓缓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