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救世之始:龟仙人篇(七) 气绝之痕·武道授渔
凄厉的警钟撕裂“息壤城”的宁静，也打断了墨尘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当众人冲上城头，看到远方地平线那如墨色浪潮般席卷而来的绝煞兽潮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绝望，冰冷而真实的绝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兽潮的规模远超以往，其中影影绰绰的巨大身影，散发着远超普通“煞武者”的狂暴气息——那是“煞兽头领”，实力堪比规则境，而且不止一头！
“微光”护罩在兽潮尚未及体的威压下，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剧烈摇曳。城墙上的守卫者们，包括刚刚有所领悟的铁骨、石岗，此刻也脸色煞白，握紧武器的手心满是冷汗。刚刚看到一丝理解“绝煞”的可能，现实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们，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差距面前，那点“理解”似乎微不足道。
墨尘捂着胸口，旧伤因远方同源煞气的刺激而隐隐作痛，他看向龟仙人，声音干涩：“前辈……”
龟仙人站在城头，摘下了小圆墨镜。他没有看墨尘，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汹涌而来的兽潮，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沸腾的黑色狂潮，看到了其内在涌动的、混乱而单一的“毁灭”意志。
“还记得这几天，我们‘看’到的东西吗？”龟仙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城头的风声与远处传来的隆隆闷响，清晰地传入墨尘、铁骨、石岗等核心几人耳中。
几人一怔。墨尘想起体内“绝煞”侵蚀的“偏好”与“路径”；铁骨想起模拟“绝煞之意”时感受到的那种直来直去的暴虐；石岗想起观察“煞影”时发现的能量流转“节点”和爆发前兆……
“它们数量很多，力量很强，”龟仙人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绝煞’驱动下的它们，攻击的‘意图’，力量的‘流转’，乃至行动的‘模式’，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简单’。”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众人，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师长面对难题时的沉着与引导。
“此战，凶险万分。但也是验证我等所想，将‘理解’化为‘力量’的时机。”龟仙人目光扫过众人，“老夫会为你们演示，如何用‘理解’去战斗。但最终，守住此城，靠的是你们自己。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话音落下，龟仙人一步踏出，身影已从城头消失，出现在城墙之外，那“微光”护罩边缘的前方空地上。他孑然一身，深蓝色武道服在扑面而来的煞气狂风中纹丝不动，与那滚滚而来的黑色兽潮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冲入兽潮，也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就那样站着，沉腰立马，摆出了一个最基础不过的“龟仙流”起手式。动作沉稳，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身后摇摇欲坠的“微光”、乃至这片天地的某种韵律，悄然联结在了一起。
“吼——！”
兽潮的先锋，数十头形如放大野狼、背生骨刺的“刺脊煞狼”率先扑至！它们眼中猩红，涎水横流，带着最纯粹的毁灭欲望，从四面八方扑向这个渺小的人类。
城墙上的守卫者们心提到了嗓子眼。
龟仙人动了。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慢”。
第一头煞狼凌空扑下，利爪直掏心口。龟仙人只是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却精准地让那利爪擦着衣襟掠过。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却极度凝实的“气”劲，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轻轻点在了那煞狼扑击时完全暴露的、前肢腋下某处。
“噗”一声轻响，并非骨裂，却见那煞狼扑击的势头骤然僵住，仿佛被抽掉了筋，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软软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体表沸腾的“绝煞”光芒瞬间黯淡混乱，再也爬不起来。
“看其扑击之势，力发于后足，贯于脊背，达于前爪。腋下乃力之转换枢纽，亦是‘绝煞’流经之隙。点破此隙，其力自溃，其煞自乱。” 龟仙人平静的声音，伴随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中。
第二、第三头煞狼几乎同时从两侧袭来。龟仙人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左右手同时拂出，掌缘包裹着柔韧的“气”，看似轻飘飘地“搭”在两头煞狼扑击的前肢关节处，一引一带。两头煞狼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偏转之力传来，身不由己地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痛苦的闷响，翻滚倒地。
“其性凶戾，直来直往，不懂变通。借其力，导其势，令其自相残杀，可省我之力。”
更多的煞狼涌上，龟仙人不再停留在原地。他开始移动，步伐依旧沉稳，但总能在无数扑击、撕咬的缝隙间，以毫厘之差闪过。他的双手化作一道道残影，或指、或掌、或拳、或肘，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落在煞狼扑击时必然暴露的关节、腰眼、耳后、乃至猩红眼眸。被他击中的煞狼，无一例外，都是动作瞬间变形、瘫软，体内“绝煞”剧烈紊乱，失去战斗力。
他没有使用威力巨大的“龟派气功波”，没有动用范围控制的“万国惊天掌”，仅仅依靠对身体极致入微的掌控、对“气”的精妙运用、以及对敌人动作和能量弱点的洞察，便在数十头凶悍煞狼的围攻中，如闲庭信步，游刃有余。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充满了武道至理，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以最小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效果。
城头上，原本绝望的守军，渐渐看呆了。他们从未想过，战斗可以这样进行！不需要硬碰硬，不需要炫目的能量对轰，只需要……“看”得准，“打”得巧！
“都愣着干什么！” 铁骨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得热血沸腾，对着手下怒吼，“学前辈！别傻站着硬抗！看那些畜生出招的破绽！攻击它们的关节、眼睛、腰腹！相互配合，别让它们围住！”
“远程的！瞄准了打！打它们的腿！打它们冲锋时张开的嘴！” 石岗也嘶吼着下令，他自己也拉开一张简陋的弩，努力回忆着龟仙人教导的观察之法，瞄准一头煞狼腾空时相对脆弱的腹部，一箭射去！虽然威力有限，但确实让那煞狼动作一滞。
守卫者们的士气，被龟仙人那神乎其技、却又“似乎可以学习模仿”的战斗方式，重新点燃了！他们开始努力观察，尝试配合，虽然依旧生疏，虽然依旧险象环生，但不再像开始时那样一片绝望的死守。
然而，兽潮的真正威胁，此刻才真正展现。
“嗷——！！！”
数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兽潮中后部响起，大地微微震颤。三头体型远超同类、气息狂暴凶戾的巨兽，撞开沿途的普通煞兽，朝着龟仙人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一头是高达四丈、形如披着厚重骨甲的巨熊——“重甲煞熊”，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
一头是形如放大的蜥蜴、体表流淌着粘稠腐蚀液体的“毒涎煞蜥”，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龟仙人，口中酝酿着墨绿色的毒焰。
最后一头，则是体型相对纤瘦、但通体漆黑、行动如鬼魅、爪牙闪烁着幽光的“影煞豹”，它没有立刻前冲，而是悄无声息地融入兽潮的阴影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三头“煞兽头领”散发的气息，赫然都触摸到了规则境的层次，虽然境界可能不如龟仙人稳固，但那源于“绝煞”的狂暴力量和侵蚀特性，让它们的威胁远超同阶人类武者！
城头上的欢呼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前辈能应付得了……如此可怕的怪物吗？而且还是三头！
龟仙人看着逼近的三头巨兽，脸上依旧没有露出惊慌。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圆融平和的“气”开始加速流转，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来了。”他低语一声，目光首先锁定了冲在最前、声势最骇人的“重甲煞熊”。
面对巨熊那仿佛能拍碎小山、缠绕着浓稠“绝煞”的巨掌，龟仙人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巨掌即将临体的瞬间，他身形一矮，差之毫厘地从巨掌下方滑过，同时右掌自下而上，掌心凝聚着一团高度压缩、急速旋转的“气”劲，带着一股奇特的“钻透”与“震荡”之意，狠狠印在了巨熊相对脆弱的腹部铠甲连接处！
“万国惊天掌·透甲！”
“砰！” 一声闷响，巨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拍下的巨掌力道不由得散了几分，砸在龟仙人身侧，溅起漫天尘土。而龟仙人那一掌蕴含的剧烈震荡与穿透性气劲，无视了表层坚硬的骨甲，直接透入其体内，冲击着它内脏与“绝煞”能量循环的核心！巨熊发出痛苦的怒吼，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紊乱。
“对付此类皮糙肉厚、力量强横者，不可硬撼其锋。避实击虚，以震荡透劲伤其内腑，乱其根本。” 龟仙人的声音依旧平稳，身形已如鬼魅般绕到巨熊侧后。
这时，“毒涎煞蜥”的墨绿色毒焰吐息已然喷至，范围极大，笼罩了龟仙人可能闪避的多个方向。龟仙人目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双掌在身前虚划出一个浑圆，周身“气”劲随之流转，形成一个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气旋。那充满腐蚀性的毒焰吐息撞入气旋，竟被牵引、分化、层层削弱，最终只有寥寥几缕穿透，被龟仙人护体之气轻易震散。
“其势虽猛，其力不聚。以柔克刚，分化引导，其势自破。”
就在龟仙人化解毒焰吐息的刹那，那一直潜伏的“影煞豹”动了！它如同真正的阴影，从兽潮的死角骤然窜出，速度快到极致，漆黑的利爪直取龟仙人后颈，爪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煞”的侵蚀。
这一下时机刁钻，速度奇快，城头上不少人发出了惊呼。
龟仙人却仿佛背后生眼。在利爪及体的前一瞬，他头也不回，左脚为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气”劲凝聚如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影煞豹”因扑击而必然伸直的、前肢某个特定的关节处！
“嗤！”
指尖“气”针抢先半步，点中了目标。“影煞豹”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那势在必得的一击顿时变形、偏斜，擦着龟仙人的肩膀掠过，只在武道服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裂痕。而龟仙人点出的那一指，蕴含的凝练“气”劲已然透入其关节，破坏了其部分运动能力。
“静心，凝神。感知杀意，预判其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然‘快’亦有轨迹，有蓄力，有破绽。攻其必救，打其发力之先。”
电光石火间，龟仙人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对三种截然不同“头领”煞兽攻击模式的深刻理解，以一敌三，不仅未落下风，反而游刃有余，将“重甲煞熊”打得怒吼连连、内腑受创，将“毒涎煞蜥”的吐息巧妙化解，更一举破了“影煞豹”的致命偷袭！
他就像一位最顶级的武道宗师，在给弟子们演示，如何应对不同风格、不同特质的敌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价的实战智慧和对“武道”的深刻理解。
城头上，墨尘、铁骨等人看得如痴如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原来，战斗可以如此“清晰”！原来，“绝煞”驱动的怪物，其攻击模式真的有迹可循！原来，力量不如对方时，凭借技巧和智慧，真的可以周旋，甚至创造胜机！
龟仙人的演示，不仅挡住了最危险的“头领”，更是将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战斗理念，深深植入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中。
“还等什么！” 铁骨长老须发皆张，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他怒吼道，“前辈已为我们挡住最强的！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战斗！为了息壤城！杀！”
“杀——！！！”
震天的怒吼从城头响起。这一次，吼声中少了绝望，多了被点燃的血性与领悟。在龟仙人那堪称艺术般的战斗演示激励下，在铁骨、石岗等人的指挥下，守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与配合。他们开始尝试观察，尝试攻击弱点，尝试互相掩护。
而场中，龟仙人独斗三头“头领”的战斗，也进入了关键时刻。在初步熟悉了它们的攻击方式后，龟仙人的反击，变得更加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