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一句老话：

    【当你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时候，选那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他睁开眼睛。

    “我选——”

    他的手按在门上。

    “错。”

    门上的字开始扭曲、崩塌。

    苏晚晴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林琅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他知道，阿斯特拉等这句话等了五百年：

    “温柔的谎言不是罪。”

    门开了。

    门后不是通道。

    是一片森林。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远处传来溪流声。

    这是五百年前的精灵森林。

    林琅和苏晚晴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树下坐着两个人。

    ——不，是一个精灵，和她的御兽。

    精灵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人类十七八岁的年纪。银色的长发用藤蔓随意束起，碧绿的眼睛像两汪春水。她穿着精灵族传统的狩猎装束，短弓横在膝上，正低头缝补一处破损的箭囊。

    阿斯特拉趴在她腿上。

    幼年形态的守护者只有巴掌大，翠绿的身体蜷成球，翅膀半张着，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它睡得很沉，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精灵放下针线。

    她没有看阿斯特拉。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

    林琅这才发现，那片天空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天空是湛蓝的，有白云飘过。

    精灵注视的方向，天空是灰的。

    不是乌云那种灰。

    是死灰。

    像烧尽的炉灰，像褪色的画布，像濒死者最后一口气。

    “那是……”

    “裂缝。”苏晚晴轻声说，“最初的裂缝。”

    精灵伸手，轻轻抚摸阿斯特拉的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它。

    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小翠，对不起。”

    阿斯特拉没醒。

    它睡得太沉了。

    或者说，它被施了安眠咒。

    精灵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水晶碎片，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七色光芒。她把它放在阿斯特拉额头。

    水晶融进皮肤。

    阿斯特拉身体抽搐了一下，但仍然没醒。

    精灵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沉睡的御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

    离开。

    她的背影很单薄。

    银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她始终没有回头。

    林琅下意识追了两步，喊：“等等！你就这样走了？！”

    精灵没有反应。

    她听不见。

    这是记忆。五百年前已经发生的事。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精灵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被树影吞没。

    最后消失的地方，那片死灰色的天空突然裂开。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像有人用无形的刀，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口子。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

    林琅瞳孔收缩——那是蚀星之秽。

    初始形态的、还未被命名的、纯粹污染的蚀星之秽。

    黑色液体滴落。

    滴在精灵消失的方向。

    滴在阿斯特拉沉睡的树下。

    画面戛然而止。

    ——

    森林消失了。

    林琅和苏晚晴又站在虚空中。

    面前是第二扇门。

    门上刻着新的问题：

    【为救十个人牺牲一个人，和拒绝牺牲导致十个人全部死亡，哪一种选择更正确？】

    林琅看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想起了深海实验室。

    那天，逃生舱只有四个座位。

    他们要救八个人。

    林琅没有选择牺牲谁。

    他选择自己留下。

    然后被所有人推进了生路。

    “这个问题……”苏晚晴轻声说，“对你太残忍了。”

    林琅摇头。

    “不是对我。”他说，“是对阿斯特拉。”

    她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这个世界。

    五百年了。

    她还在问自己：那个选择，对吗？

    ——

    【倒计时：六分钟】

    林琅没有急着答题。

    他问苏晚晴：“如果给你重新选择，你会把我推进逃生舱吗？”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会。”她说。

    “即使我会恨你？”

    “即使你会恨我。”她看着他的眼睛，“活着才有资格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琅没说话。

    他又问：“如果你是阿斯特拉，五百年前那道裂缝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用自己的身体封存污染吗？”

    苏晚晴这次想得更久。

    “……会。”她最终说，“但我不会等五百年。”

    “什么意思？”

    “我会给自己设一个期限。”她说，“三年。五年。最多十年。如果约定的人不回来，我就去找她。活着找，死了也找。绝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五百年。”

    她顿了顿。

    “等待是最无力的爱。如果她真的爱阿斯特拉，就不会让它等。”

    林琅看着她。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晚晴不是在说阿斯特拉。

    她在说自己。

    她从深海死里逃生，第一件事不是养伤，不是休息，是骑着御兽日夜兼程赶来找他。

    她不愿意等。

    也害怕等。

    害怕等来的是一具尸体。

    或者一句“谢谢”。

    林琅握紧拳头。

    他转向第二扇门。

    “我选——”他说。

    “等等。”苏晚晴按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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