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个月,萧战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整个国公府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人人都在忙,连扫地的大爷都开始学外语了——“Hello, o et you”,大爷说成了“哈喽,奶奶的米”。萧战说“差不多就行了,能沟通就行”。
第一件事,组建外交使团。
科学院外语系成了大本营。比尔神父、路易斯、米格尔、胡安四个人全部被征调,负责培训翻译。比尔神父当总教头,路易斯教拉丁语,米格尔教西班牙语,胡安教弗朗机语。
外语系选出了二十名最优秀的学生,全是比尔神父这两年手把手教出来的,一个个外语说得比大夏话还溜。分成五个小组——葡萄牙语组、西班牙语组、拉丁语组、英语组、荷兰语组。每个组四个人,组长都是最优秀的那个学生。
萧战把他们召集到科学院的大礼堂里。礼堂能坐三百人,今天只坐了二十个学生,显得空荡荡的。萧战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扫过
“诸位,你们是我从几百个学生里挑出来的。不是你们运气好,是你们够优秀。”
二十个学生挺直了腰板。
“三个月后,你们要跟我出访列国,去谈生意、签合同、建交。你们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大夏的脸面。翻译错了,丢的不是你的脸,是大夏的脸。大夏的脸,比你的脸值钱多了。明白吗?”
二十个学生齐声应道:“明白!”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萧战:“鸿胪寺的老先生们会教你们外事礼仪和各国风俗。比尔神父会教你们弗朗机的方言和禁忌。你们要在三个月内,把到访各国的律法、风俗、方言、禁忌全部背下来。背不下来的,考试不合格的,不用跟我去了。我不会带一个可能给我丢脸的人出门。”
学生们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已经开始发抖了。
鸿胪寺派来了一个老外事官,姓郑,做了三十多年藩属事务,头发都白了,对外交礼仪烂熟于心。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表情严肃得像棺材板。
他站在讲台上,背着手,一脸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
“诸位,外事无小事。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话,都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老夫当年见过一个使节,因为在人家国王面前打了个哈欠,差点被赶出去。打个哈欠都不行,更何况是说错话。”
他走到堂中央,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双手抱拳,微微前倾,不卑不亢。
“从今往后,大夏使团出访列国,不再行跪拜之礼。不管是见国王、见皇帝、见教皇,一律拱手对等行礼。你站着,他也站着。你坐着,他也坐着。他要是非要跪,你就把他扶起来。他要是非要你跪,你就转身走人。”
他拱起双手,看着前方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国王。
“我们要尊重他们,他们也要尊重我们。大家是平等的。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这才是大夏的脸面,这才是大夏的气度。”
学生中有人小声笑了。
郑大人瞪了一眼,眼神像一把刀。“笑什么?这是正经事。跪拜礼是老一套了,大夏要建交的是平等的国家,不是藩属。你们记住了——不跪、不拜、不称臣。谁要是跪了,回来之后自己去鸿胪寺领罚。”
学生们立刻收住了笑,正襟危坐。
第二件事,组建商务使团。
户部和市舶司各派了五名精干官吏,组成商务谈判组。赵秉文亲自带队,负责谈关税、谈通商、谈投资。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萧战把他们叫到市舶司大堂,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样品清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瓷器一百件、丝绸五十匹、茶叶两百斤、药材三十种。这些都是要带去给人看货的。你们要把每种货物的品质、价格、产量、供货周期都背下来,背得滚瓜烂熟。人家一问,你们张嘴就来,不能翻本子,不能嗯嗯啊啊。”
赵秉文拿起清单翻了翻,脸色有点发白。“国公爷,这上百个数字,全都背下来?”
萧战看了他一眼。“赵大人,你要是连这个都背不下来,怎么跟人家谈判?人家问你‘一匹丝绸多少钱’,你低头翻本子,人家就觉得你不专业,不专业就要压你的价。”
赵秉文咬了咬牙。“行。下官背。”
萧战:“另外,谈关税的时候,底价是这个数——关税最低不能低于货值的百分之十。如果对方要求降低,可以用矿产、木材、香料抵,但不能低于百分之七。这是底线,谁也不能突破。”
赵秉文:“百分之七?国公爷,这个数会不会太高了?南洋那些小国,可能都没听说过什么叫关税。”
萧战:“南洋是小国,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弗朗机是大国,咱们给个面子,但也不能给太多。百分之七,不能再少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我有一个底线——大夏的商人在对方国家,必须享有最惠国待遇。什么叫最惠国待遇?就是对方给哪个国家最好的条件,也必须同样给大夏。不能歧视。如果他们对弗朗机商人收百分之三的税,对大夏商人收百分之十的税,那就谈都不用谈,直接走人。”
赵秉文点了点头。“明白了。最惠国待遇,这是底线。”
第三件事,组建护卫使团。
兵部和水师联合抽调了五百名精锐,组成大夏历史上第一支“海军陆战队”。领兵的是铁蛋,副将是马铁柱。铁蛋是萧战的亲信,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热气球和滑翔机的教练,虽然年轻,但已经在军中打出了名号。
萧战去军营视察的时候,五百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穿着新发的深蓝色军装,腰挎燧发火枪,脚蹬牛皮靴,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个个精神抖擞,像五百把出鞘的刀。
铁蛋跑过来,敬了个军礼——这套军礼是萧战教的,右手五指并拢,举到眉角,干净利落。
“国公爷,海军陆战队集结完毕,请您检阅!应到五百人,实到五百人,无一人缺席!”
萧战看了看那些士兵,点了点头。“铁蛋,这些人你打算怎么用?到了弗朗机,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铁蛋:“国公爷,末将已经制定好了作战方案。第一梯队负责打,第二梯队负责防,第三梯队负责撤。”
萧战:“详细说说。”
铁蛋:“到了弗朗机,先把船停在港口外,派一个小队上岸侦察。如果发现有埋伏或者不友好行为,立刻撤回船上。如果对方友好,派一个大使团上岸谈判。末将亲自带队护卫,贴身保护国公爷的安全。”
萧战:“如果对方不友好呢?”
铁蛋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那就开炮。两艘蒸汽机战船,每艘三十六门火炮,全部装上实弹。一轮齐射,能把弗朗机王宫炸平一半。末将计算过距离,从港口到王宫,正好在射程之内。”
萧战:“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炮。咱们是去建交的,不是去打仗的。我先说好话,你后亮刀子。但如果对方先动手,也绝不能吃亏。谁打我,我就打谁。这是规矩。”
铁蛋:“末将明白。先礼后兵。礼不行,就兵。”
萧战又看了看那些士兵,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谁会说外语?”
五百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有个士兵张了张嘴,说了一句“hello”,然后就不说话了。
萧战叹了口气。“算了,翻译的事儿交给外交使团。你们负责保护安全就行了。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吓唬人。能不打的尽量不打,但如果非打不可,那就打赢了再回来。”
他走出军营的时候,二狗跟在后面,小声说:“四叔,您真的要去弗朗机?那么远的路,坐船要好几个月,海上还有风浪,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萧战:“去。不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再说了,比尔神父都在大夏站稳脚跟了,我总不能连他都不如吧?一个外国人在大夏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我在外国还能混差了?”
二狗:“那您走了之后,朝廷的事怎么办?万一有事找您怎么办?”
萧战:“有皇上在。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我又不嫁到弗朗机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什么。
“二狗,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二狗:“什么问题?”
萧战:“为什么西洋人能造出大帆船,满世界跑,到哪儿都横着走?因为他们走出去过,他们看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别人有什么、缺什么、怕什么。他们知道非洲有黄金,美洲有白银,亚洲有香料,所以他们去抢、去夺、去占。”
他转过身,看着二狗,眼神里有一种少有的认真。
“大夏以前不走出去,总觉得天下第一,结果连外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弗朗机在地球的哪一边都不知道。这次我们走出去,不是为了耀武扬威,不是为了抢别人的东西。是为了让大夏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地方要去。”
二狗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四叔,您说的太高深了,我听不懂。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萧战笑了。“简单点说就是——去看看,学学,顺便挣点钱。”
二狗:“这个我听懂了。去看、去学、去挣钱。”
萧战:“对。那你跟不跟?”
二狗:“跟!有肉吃吗?”
萧战:“有。天天有。”
二狗:“那必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