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耀武扬威欺辱难民的伪军,此刻已经变成了雪地里的三具死尸,眉心全是一个血窟窿。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难民身上。
他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煞星,顺手把他们也给突突了。
“上马啊,等着过年吗?”王昆骑在马上,冲着还在发愣的宫二扬了扬下巴。
宫二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看王昆,心里五味杂陈。
她虽然痛恨这些二鬼子,但王昆这种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杀人的果断,还是让她感到心惊。
这男人,比关东最狠的胡子还要不讲道理。
王昆没管她怎么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还趴在雪坑里的难民。
这大冷天的,逃荒本就是九死一生,虽然避免了被抢劫,但看这些人积蓄也不多。
王昆不是圣母,但也见不得同胞被欺负得连条活路都没有。
他意念一动,手伸进大衣口袋,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抓了两大把明晃晃的袁大头。
“哗啦啦!”
王昆像撒豆子一样,把几十块银元狠狠地砸在难民面前的雪地上。
“拿着钱,赶紧滚!往关内逃命去!”
王昆冷喝一声,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地上的难民们看着那些散落的银元,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一块大洋就够一家几口人吃上个把月的饱饭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救命之恩!”
难民们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在雪地里疯狂地扒拉、哄抢着大洋,刚才的恐惧全被贪婪和求生欲给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干瘦得像个猴精一样的汉子,手里明明已经抢到了三四块大洋,却还不满足。
他趁着乱劲儿,连滚带爬地冲到王昆的马前。
“大爷!青天大老爷啊!”
汉子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好人做到底啊!我们这一家老小没吃没喝,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啊!
大爷您枪法这么好,干脆好人做到底,护送我们一家去关内吧!
求您再多赏点盘缠吧!”
宫二在旁边看着,直皱眉头。这人,真是贪得无厌。
王昆看着眼前的汉子,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
这孙子,抢了钱还敢来道德绑架?真把他王昆当成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
“你想要钱是吧?”
王昆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眼神凶恶。
“行!把你刚抢的那几块大洋扔在地上,分给后面的人。老子就再赏你点别的。”
干瘦汉子一愣。他看着王昆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块大洋,哪里舍得扔出去?
“大爷……我……我……”汉子支支吾吾,手却抓得更紧了。
“舍不得?那就给老子滚!”
王昆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道黑色的鞭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汉子的脸上。
“啊——!”
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鞭子,王昆可是用了力气的。
皮鞭直接在那汉子脸上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甚至连几颗牙齿都被抽飞了出来。
汉子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惨叫着在雪地里满地打滚。
周围抢钱的难民吓得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王昆。
“老子是活阎王,不是活菩萨!”
王昆收起马鞭,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给你们钱是老子高兴。谁他妈再敢蹬鼻子上脸,这几个二鬼子就是下场!”
说完,王昆一抖缰绳。
“驾!”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朝着北方的官道狂奔而去。
宫二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汉子,又看了看远去的王昆,心里暗暗打了个突。
她不敢耽搁,赶紧一拍马背,紧紧跟了上去。
……
狂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骑着夺来的军马,在官道上一路疾驰。
宫二紧紧跟在王昆身侧,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没底。
“王老板!”
宫二顶着寒风,大声喊道,“你刚才当街杀人,还搞出那么大动静!
枪声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日伪军巡逻队!”
她用武林中人的躲避逻辑,焦急地劝阻:“前面可是去奉天的必经之路,沿途到处都是小鬼子的哨卡!
咱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大路,根本走不到奉天,就会被人家用乱枪打成筛子!”
在宫二看来,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弃马钻进老林子,昼伏夜出慢慢摸去奉天。
“走不到?”
风中传来王昆极其狂妄的笑声,“走不到,那就杀过去!”
王昆头都没回,手里的马鞭一挥:“怕死?怕死那还不骑快点!老子还赶着去奉天吃正宗的杀猪菜呢!”
疯子!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宫二气得暗骂一声。但此刻她已经上了贼船,除了死死地抓着缰绳跟紧这个活阎王,她别无选择。
两人又狂奔了将近两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突然收窄,官道两旁是陡峭的土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隘口。
宫二极目远眺,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吁——”
战马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在前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一座坚固的青砖碉楼,像一头拦路虎一样,赫然矗立在官道正中央。
几排粗壮的木制拒马,把宽阔的土路封得死死的。
碉楼二层的射击孔里,探出十几支明晃晃的三八大盖。
更要命的是碉楼顶层的沙袋后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黑洞洞地指着他们这个方向。
很显然前面死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这个哨卡接到命令严阵以待。
“完了!”
宫二脸色瞬间煞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可是重机枪阵地!咱们这两匹马,冲不过去就是被打成肉泥的下场!”
武功再高,肉体凡胎也挡不住马克沁的扫射。这是铁打的常识。
宫二转头看向王昆,本以为他会调转马头撤退。
结果,王昆却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
“在这儿老实待着。”
王昆把缰绳扔给宫二,自己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路边。
那里有一片只有半人高的枯黄草丛。冬天草叶枯萎,稀稀拉拉的,连条野狗都藏不住。
宫二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王昆没搭理她。
走到那片枯草丛后面,背对着碉楼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冷气,意念猛地一沉。
下一秒。
在宫二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极度震惊、甚至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王昆竟然仿佛变戏法一般,硬生生地从枯草丛里拖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门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步兵炮!
长长的炮管、粗壮的驻锄,极具压迫感的钢铁身躯,就这么不讲理地出现在了荒郊野岭!
“这……这怎么可能?!”
宫二的脑子瞬间宕机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炮啊!几百斤重的真家伙!
他是怎么从那点破草丛里掏出来的?!难道这男人还有别的帮手?!
怎么知道他们的路线的?
王昆哪管宫二三观碎了一地。
他把这门美式75毫米山炮的驻锄,狠狠地扎进冻土里。
王昆动作麻利,又从“草丛”里拖出两箱黄澄澄的炮弹。
撬开木箱,抱起一枚沉甸甸的75毫米高爆弹,直接将炮弹塞进了炮膛。
“小鬼子,尝尝老子的意大利炮!”
王昆猛地一拉击发绳。
“嗵!”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炮都往后倒退了半尺,扬起漫天雪尘。
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三百米外。
碉楼顶层那个正端着重机枪、严阵以待的日本机枪手,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荒野!
75毫米高爆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碉楼的顶层。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机枪阵地。坚固的青砖在烈性炸药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得粉碎。
重机枪、沙袋,连同那几个倒霉的日本兵,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狂暴的冲击波高高地掀上了半空,然后化作漫天血雨和碎肉,伴随着碎砖烂瓦洒落一地。
一炮定音!
原本坚不可摧的碉楼哨卡,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底下的拒马也被气浪掀翻,剩下的几个伪军被震得七窍流血,哭爹喊娘地在雪地里乱爬。
“干得漂亮!”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硝烟灰,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在这没有反斜面、没有重火力掩护的平原地带,一门步兵炮,那就是绝对的神!
他转过身,准备向宫二好好吹嘘一番自己这“神来之笔”。
“怎么样,翠花,你男人这炮打得准不……卧槽?马呢?!”
王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牵着两匹马站在路边的宫二,此刻手里空空如也,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炸开的一瞬间,那两匹没受过炮火训练的伪军军马,直接被吓疯了。
两匹马嘶鸣着挣脱了宫二的控制,扬起四蹄像疯了一样狂奔而去,这会儿连个马尾巴都看不见了。
寒风吹过。
王昆看了看远处冒烟的碉楼废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后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他妈就尴尬了。
宫二叹了口气,把冻僵的手插进花棉袄的袖筒里,语气凉凉地补了一刀。
“王老板,你的大炮是很厉害。现在咱们这两条腿,走得到奉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