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点头道：“意味着交易没有达成，对他而言也没有影响。”
天知悟点头道：“大抵如此。但一来机会少，二来代价太大。而他消耗的，未必只有我个人。
这也是我探查到的第二个点——当我合道之后，且为云昭之主时，才发现这个代价，可以由我所掌控的云昭来承担。”
惜福闻言肯定道：“那这般肯定是虚空生物无疑了。想要在虚空搭建这般因果，只有虚空生物才如此闲得蛋疼。”
李付悠闻言看了过去，目光意味深长。惜福面色坦然，白玉铃铛在她发间轻轻一晃，像是在说“我说的是实话”。
天知悟笑言点头道：“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们无有寿命之忧。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有闲的资本。”
李付悠问道：“第三呢？”
天知悟的笑容缓缓收敛，重新看向铜钱，叹了口气道。
“这便是我方才说的——合道本身，就是与他交易得来的。
不过本质不一样。当时我已经知道他可能给的，远超过我能支付的，所以我选择先试探，告诉他只要我自己能承受的。”
他看向李付悠，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道：“而他给我的合道方式，便是与道友方才所说的左倾天差不多的方式。
当时我已经对合道临门一脚，得到他的方式后，却是去除掉了一条错误道路。
如此选择了更艰难的方向——万族同心，与天道相合。我再合以天道。”
李付悠立时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直言道：“所谓的公平其实并不公平。核心点在于交易的东西客观等价，但不一定是你最优解。
比如你现在急需十万，他给的却是等值的另一种货币。结局也许更好，但也许更坏。有主观因素。”
天知悟点头道：“是的。交易也许更好，但也许更坏。
当时我合道之后，感知自身力量的强大与完美，认为他给的就是当时我能支付得起的最优解。
但现在看来，又未必。毕竟走到现在的我，所受到的阻碍，未必就比直接侵吞天道来得小。”
李付悠闻言一笑，摇头道：“永远不要去美化没有选择的道路。”
天知悟立时一愣。他面色变化了一瞬，眉间那道积郁了数十万年的褶皱像是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开。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松快了些许，起身郑重一礼道：“果然道友功参造化。
我合众生之道，也受此红尘六欲之恼——这便是我这合道之路的不足之处罢。”
李付悠一笑，点了点铜钱，不语。
天知悟收敛心情，继续道：“那是我第一次和他交易。之后他便离开了。当时我合道之后，也只以为他是哪一个其他世界的大能。
但在之后，我想要第二次交易时，通过他留下的铜钱进行召唤——才中了最恶毒的陷阱。”
他话语一顿，面色变得极为复杂，随即闭眼道：“当时是与一个叫‘真誓盟’的诸天文明恶斗。
其‘真主’强悍无匹，能够直接改变局部的规则，简直克制合道者在自己的世界里交集天地之力的能力。
如此，我便萌生出了再次召唤他的想法。也吃了第一个大亏。”
惜福闻言回忆道：“郑世锦给我们讲过。你们云昭便是在那次攻略‘真誓盟’之后，陷入了军事合道和传统合道的分歧之中，导致云昭数十万年的后续发展受阻。
当时以为是人心与体制导致的必然，现在看来，你是有意控制过，却因为突发情况而无力阻止了。”
天知悟立时点头叹道：“正是。因为他‘公平’，所以召唤他是——有代价的。收取‘服务费’和‘劳务费’。
第一次交易因为是直接见面，往往只是利用自身拥有的。
然而第二次交易，因为要‘上门’，所以‘上门’费用本身，就可能拖垮交易者——也许是自身，也许是文明。”
他话语一顿，语气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咬牙切齿道：“故而那次，这个虚空生物就跑到离我极远极远的地方，以此等待我——贪婪召唤。”
李付悠眉头一挑：“你交易了什么？”
天知悟睁开双眼，看向铜钱，漠然道：“我第二次交易时，尽管已是云昭百界之主，但已经只能堪堪付得起‘上门费’了。
与‘真誓盟’鏖战的代价相比，交易本身——‘公平’交易本身，便已经是付不起的代价。足足数十万年，我都没有碰过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那枚铜钱上。清溪的水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李付悠立时一笑。他抬手按在铜钱上，往天知悟面前一推。明黄重瞳看向对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霸道。
“让他来。”
天知悟闻言一愣。
李付悠敲击着手背，玄黄便袍的袖口挽在小臂上，姿态随意道。
“所有费用，本座“买单”。”
话语方落，他抬手一指点向天知悟。“五谷丰登”的光华从他指尖涌出，径直连接在天知悟身上——世界资源不枯！
感受到这能力的一瞬间，天知悟的心境便有些不稳。以身合道百万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神通，对于合道者而言，便是梦寐以求的神技！！
此时他身后，站着一个能让世界永不枯竭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看了李付悠一瞬，然后收敛心神，抬手一指点在铜钱之上。
刹那之间，整个云昭百万世界隐隐都有漩涡浮现。
每一个漩涡都是天道锁链在虚空中搅起的涟漪，漩涡中心是同一枚铜钱。
下一刻，“五谷丰登”的光华大放，无数资源化作纯粹的气运洪流，沿着天道锁链奔涌进铜钱之中。
片刻之间，铜钱化为北冥归墟之眼，疯狂的吞吸之力将周围数方世界的天道锁链都拉得微微弯曲。
……
然后一切停止了。
诸天万界之中，虚空无尽远之处。
一个正在虚空中游走的生物凌空一兜，整个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原地拽走，消失在原处。
跨越诸天万界，整整一刻钟之后，那生物从铜钱之中一跃而出。
是一只蛤蟆。通体铜钱斑纹，手持一根铜烟管，烟管末端还冒着极淡的青烟。
两只蛤蟆眼又大又鼓，嘴角的弧度像是天生就在笑，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正以极快的速度闪过无数念头。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天知悟，不可置信地晃了晃烟管道。
“天知悟？你疯了！不是，你发财啦？竟然能召唤我过来？”
他又打量了天知悟几眼，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素白长袍上流转的云纹，扫过他身后那万条天道锁链交织而成的光轮，猛然摇头道。
“不对！你个穷逼，虽然有百万世界，却是秩序向合道者。不可能有百万世界的献祭权限的。你——”
他话音未落，便见天知悟似笑非笑的抬手往他身后一指。
蛤蟆商人见状一愣。他叼着烟管，一个大跳转身，铜钱斑纹的肚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蛤蟆眼刚好对上一双明黄重瞳。
一双眼睛里有四只瞳孔，正以阴阳鱼的形状缓缓旋转，倒映着他这只蛤蟆的轮廓。
蛤蟆眼陡然瞪大，叼在嘴里的烟管“啪嗒”掉在桌上。头一歪，从喉咙里挤出道。
“……啊……咧？
……这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