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的喧嚣与窗外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林木静静品味着这份短暂的闲适,心境如杯中灵茶,澄澈而温润。
然而,这片祥和并未持续太久。
天空尽头,忽然传来异样的灵力波动,初时细微,随即迅速扩大、逼近。
两道截然不同的遁光,一赤红如烈火焚天,一幽暗似夜幕降临,并行不悖,却又隐隐透着针锋相对之意,自远空激射而来,目标直指遇仙城中心,仙灵宗在此设立的迎宾广场!
“那是……焚天谷的‘赤焰流炎遁’!还有天音魔宗的‘幽夜遁光’!”茶楼中,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低呼,语气中满是惊疑,“这两家水火不容,怎会联袂而来?还如此气势汹汹!”
“听闻近些年,焚天谷与天音魔宗因交界处新发现的一处中型火灵晶矿脉争执不休,摩擦不断……看这架势,怕不是来‘贺岁’的。”另一名年长修士捋须,面色凝重。
林木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只见那两道遁光毫不收敛气息,径直落在迎宾广场上空,光华敛去,露出两拨人马。
左边一拨,约十余人,皆身着赤红袍服,上有火焰纹路游走,气息灼热逼人,为首者是一名面色赤红、须发皆张的老者,双目开阖间似有火星迸射,正是焚天谷此行的带队长老,烈阳真人。
右边一拨,人数相仿,衣着以黑、紫为主,绣着诡异的音波符文,个个眼神冷冽,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令人心神微眩。领头之人,却是一名身着紫黑长裙、面罩轻纱、仅露出一双秋水寒眸的女子,乃是天音魔宗的妙音仙子。
两拨人马凌空而立,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其中至少有三四位是金丹期的威压,瞬间压得下方广场上许多低阶修士和凡人面色发白,呼吸困难,原本热闹的年节氛围荡然无存。
很快,数道流光自仙灵宗在城内的驻地升起,迎了上去。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乃是仙灵宗驻遇仙城的执事长老,清虚真人,亦有金丹中期修为。
“烈阳道友,妙音仙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二位率众驾临我仙灵宗辖下的遇仙城,所为何事?今日乃岁末佳节,如此兴师动众,怕是惊扰了城中修士与百姓。”清虚真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烈阳真人声如洪钟,哈哈一笑,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嗡鸣:“清虚道友勿怪!岁末之际,我焚天谷与天音宗的这些小辈们静极思动,听闻仙灵宗底蕴深厚,弟子出众,特来‘切磋交流’,以武会友,共庆新年!想来仙灵宗乃名门大派,不会拒绝这点小小的‘雅兴’吧?”
妙音仙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冰凉的魅惑:“正是。久闻仙灵宗道法玄妙,我天音宗弟子仰慕已久。恰逢年节,切磋助兴,点到为止,也好让门下弟子开开眼界,清虚道友以为如何?”
话语虽说得客气,但“以武会友”、“切磋助兴”背后的挑衅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两大宗门联手,趁着年节仙灵宗防备相对松懈、高层注意力可能分散之际,上门“砸场子”,试探仙灵宗年轻一代的实力,同时彰显自身威势,甚至可能另有图谋。
清虚真人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对方打着的旗号是“切磋交流”,又是两宗联袂而来,若断然拒绝,传出去倒显得仙灵宗怯懦,于宗门声誉有损。可若应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门下弟子恐怕……
他目光扫过烈阳真人和妙音仙子身后那些跃跃欲试、气息精悍的年轻弟子,心中微沉。这些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数位已达筑基后期乃至大圆满,眼神锐利,气息凝实,显然都是两宗精锐。
“既是切磋交流,以武会友,我仙灵宗自然欢迎。”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广场,“只是此地乃凡俗与修士混杂之所,不宜大动干戈。请移步城西演武场,我仙灵宗弟子,自当奉陪。”
“好!痛快!”烈阳真人大手一挥。
“客随主便。”妙音仙子微微颔首。
很快,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遇仙城。
三大宗门弟子岁末切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无数修士和好事者纷纷涌向城西演武场,其中也包括不少原本在城中采购或访友的仙灵宗弟子,闻讯后皆面色严肃,迅速赶去。
林木坐在茶楼中,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微蹙,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时机和动机都颇为微妙。他本不欲掺和这类宗门间的意气之争,但身为仙灵宗弟子,宗门声誉攸关,且此事就发生在眼前……
略一沉吟,林木结了茶钱,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城西演武场走去。他依旧维持着筑基初期的外显修为,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城西演武场,是遇仙城官方设立,用于修士解决私人恩怨或进行公开比试的场所,占地广阔,设有强大的防护阵法。
此刻,演武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仙灵宗一方,以清虚真人为首,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内门、外门弟子聚集在左侧,个个面色凝重,低声交流着。焚天谷与天音魔宗弟子则在右侧,气势更显张扬。
清虚真人与烈阳真人、妙音仙子简单交涉后,定下了规矩:切磋分为三场,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各一场,每场双方各派一人,三局两胜。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违者严惩。
很快,第一场筑基中期的较量开始。
焚天谷派出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赤发虬髯的汉子,手持一柄火焰巨斧,招式大开大合,灵力狂暴灼热,威力惊人。仙灵宗这边,则是一名擅长水行术法的内门弟子,试图以水克火。
然而那焚天谷弟子功法特殊,火焰极其凝练霸道,竟隐隐克制了水流,激战数十回合后,仙灵宗弟子不慎被一道火焰气浪扫中,败下阵来。
“承让!”赤发汉子收斧而立,声若洪钟,焚天谷弟子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仙灵宗弟子面色有些难看。清虚真人神色不变,示意准备第二场。
第二场筑基后期。天音魔宗派出的是一名怀抱黑色琵琶的女弟子,素手轻拨,阵阵无形音波扩散开来,或尖锐如针直刺神魂,或缠绵悱恻扰乱心神,防不胜防。
与之对战的仙灵宗弟子剑法精妙,灵力深厚,却在那诡谲的音功干扰下,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渐渐左支右绌,最终被一道凝实的音刃逼出擂台范围。
“仙灵宗的道友,承让了。”抱琵琶的女弟子声音轻柔,眼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天音魔宗弟子亦是一阵低笑。
连输两场!场边观战的仙灵宗弟子们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气氛压抑。
对方只出了两人,便已连胜,若第三场再胜,仙灵宗此次便是颜面扫地。虽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精锐尽出,但败得如此干脆,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烈阳真人抚须而笑,声震全场:“仙灵宗的弟子,看来还需多加磨砺啊。这第三场……”
烈阳真人的话音未落,天音魔宗阵营中,那位始终静立于妙音仙子身侧、面罩轻纱的紫裙女子,秋水般的眸子似乎不经意地流转,目光掠过仙灵宗弟子聚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