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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林木站在原地,神识散开,缓缓扫过周围。
没有修士的气息。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天边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明媚,与紫霄仙宗那片常年雷光闪烁的天空截然不同。
这是哪里?
他从怀中取出齐沐云给的地图,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青牛镇。
紫薇灵州东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地处偏远,灵气稀薄,连个像样的修仙宗门都没有。地图上只有寥寥几笔标注,显然是个不被重视的地方。
他竟然被传送到了这里。
也好。
越是偏远,越是安全。
林木收起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林外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他停下脚步,隐匿气息,悄悄靠近。
林子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有几个少年正在打坐。他们穿着简陋的粗布衣裳,围坐在一块巨石周围,闭着眼睛,有模有样地吐纳调息。
林木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少年。
都是炼气期。
最高的不过炼气三层,最低的才刚入门。
他看着那几个少年,看着他们脸上认真的神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时他刚被师父带回丹鼎宗,什么都不懂,每天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打坐、吐纳、炼气。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却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后来,一切都没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林子,眼前是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稀稀落落地开着几家店铺。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些凡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炼气期的修士走过,衣着简陋,行色匆匆。
林木站在镇口,望着那块刻着镇名的石碑。
青牛镇。很普通的名字。他迈步,走入镇中。
青牛镇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一条主街贯穿南北,长不过二里,两旁稀稀落落地开着些铺子,打铁铺、杂货铺、包子铺、茶馆,都是些凡人的营生。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一派寻常的市井景象。
他走得不快,目光淡淡地扫过四周。
偶尔有一两个炼气期的修士与他擦肩而过,都是些炼气三四层的低阶修士,衣着简陋,气息驳杂,显然是那种没背景、没传承的散修。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匆匆离去,林木此刻收敛了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路人,毫不起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停在一家茶馆门口。
茶馆不大,门脸陈旧,几张木桌摆在门口,有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茶香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街上的各种气味,倒有几分烟火气。
林木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客官,喝茶?”
林木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很快端上一壶茶,又摆了两个粗瓷碗。茶是最普通的粗茶,茶汤浑浊,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林木端起碗,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有人牵着牛慢慢走过。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宁静,仿佛与修仙界那些打打杀杀、恩怨情仇毫无关系。
林木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在紫霄仙宗这些年,每日所见都是雷光闪烁的殿阁、行色匆匆的修士、剑拔弩张的对峙。那种紧张感,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而这里,只有寻常的日子,寻常的人,寻常的烟火气。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听说了吗?东山那边又出事了。”
邻桌传来压低的声音。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转头。
“又出事了?这回是什么?”
“昨晚有人看到东山里有火光,还听到打斗声。今早有猎人进去看,发现好几具尸体,都是修士。”
“嘶,又是那些仙人打架?这可怎么得了,咱们凡人惹不起啊。”
“谁说不是呢。这几年东山的仙人越来越多,三天两头打架,山里的野兽都跑光了,猎户都没法过日子了。”
“唉,别说了,喝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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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端着茶碗,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看来这个偏僻的小镇,也不是完全与修仙界隔绝。
一壶茶喝完,林木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掌柜在身后喊着“客官慢走”,他没有回头。
走出茶馆,他沿着主街继续朝前走。林木走到镇子尽头,看见一座土地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截截灰白的香梗。门口摆着一张破旧的竹椅,椅上坐着一个老人,正低着头打盹。
老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皮肤晒成深褐色,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双手拢在袖中,脑袋一点一点,似乎睡得很沉。
林木在庙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地庙,看着那个打盹的老人。
阳光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人忽然醒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眨了眨,看见了站在庙前的林木。
“咦?”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这位公子,是来上香的?”
林木没有说话。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咧嘴笑了。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林木点了点头。
老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香炉前,拿起几根香,递给林木。
“土地爷灵验得很,公子要不上一炷香?保佑一路平安。”
林木接过香,在香炉前站了片刻。
然后,他将香插进香炉,没有点燃。
老人也不在意,只是笑呵呵地看着。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林木沉默片刻。
“中州。”他说。
老人愣了一下。
“中州?”他挠了挠头,“那是什么地方?老汉活了七十多年,从没听说过。”
林木看着他,目光平静。
“很远。”他说,“要出海。”
老人恍然大悟。
“哦——出海啊。”他点了点头,“那确实远。老汉年轻时候也想过出海,听说海那边有好东西。可惜啊,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镇子。”
他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公子年轻,有本事,是该出去闯闯。”
林木没有说话。
老人回到竹椅前,慢慢坐下。他抬头看着林木,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公子是修士吧?”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别紧张,老汉看不出什么。只是这些年,见过不少修士从这儿过。有的往东山去,有的往其他镇子去的。公子虽然穿着普通,但那气度,跟那些人一样。”
林木转身,准备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人,轻声道:
“老人家,您年轻时候,怎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回忆。
“走不了啊。”他说,“爹娘在,走不了。后来爹娘走了,媳妇孩子又在了,还是走不了。再后来,媳妇也走了,孩子也大了,走了。就剩下老汉一个人,走不走,也就无所谓了。”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土地。
“这里挺好的。”他说,“有土地爷保佑,有熟人聊天,有太阳晒。走了干嘛?”
林木笑了笑。然后,他迈步,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老人的声音传来:
“公子,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