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伸手抓住的,正是站在盖勋身后的左冯翊范曾。
这位须发微白的郡守,曾参与平定太平道叛乱之战,是何进麾下最得力的司马。
当年何方初出茅庐,奉旨出征冀州抵抗乌桓贼,便是范曾随军辅佐。
也算是手把手教何方排兵布阵、安营扎寨,将毕生用兵心得倾囊相授。
帮何方从理论到实践走了很大的一步,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范师!”
何方握着范曾的手掌,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激动。
随即退后一步,整理衣冠,对着范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师生大礼。
这一下,不仅范曾愣住了,连旁边的盖勋和张则也惊得呆在原地。
范曾连忙伸手去扶,声音都有些发颤:“卫将军万万不可!
你如今是持节统帅,位比三公,老夫不过是区区左冯翊,怎敢受您如此大礼!”
“范师说的哪里话。”
何方执意行礼,语气无比郑重,“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当年若不是范师悉心教导,小子何来今日?
岂有学生做了大官,便不认老师的道理?”
范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眶瞬间有点红。
他当年教何方兵法,不过是看在何进的面子上,尽一份本分罢了。
而且也是在何进许诺他一个两千石的前提下。
何曾想到,这个当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卫将军。
却还能记得当年的点滴恩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行此大礼。
他用力握住何方的手,嘴唇哆嗦着,只是连连点头:“好,好,好……”
一旁的盖勋,这才恍然,怪不得人家何方一路小跑过来......
人不是想礼贤下士,而是尊师重道。
看到方才这一幕,盖勋对何方的龃龉,瞬间烟消大半。
他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重情重义、不忘本的人。
一个身居高位却还能对昔日恩师恭敬如此的人,品性绝不会差。
“好!好一个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盖勋忍不住抚掌赞叹,声音洪亮,“卫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风骨,真乃我大汉之幸!
老夫之前多有不敬,还望卫将军海涵。”
右扶风张则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盖府君所言极是。
卫将军尊师重道,礼贤下士,颇有上古名将之风。
末将张则,字元修,久仰卫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虽穿着文官袍服,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何方这才起身,拱手一礼:“盖君,别来无恙。”
随后目光落在张则身上,此人是汉中南郑人,人称 “卧虎”,是边境最出名的救火队员。
在原本的历史上,袁绍称大将军的时候,先拉拢张则为长史,此君没有应征。
后来被曹操拜为度辽将军。
“元修先生客气了。
早就听闻先生号‘卧虎’,镇守右扶风,羌胡望风而逃,小子心中敬佩已久。
此次平叛,还要多多仰仗先生。”
“卫将军你尽管放宽心哈,别的啥都不说,韩遂这龟儿子要是落到老子手头,纯粹是他倒了八辈子霉!”
张则神色稳当,慢条斯理开口说道:“自打接到消息那天起,老子就吩咐右扶风各个县城坚壁清野。
城外的粮食、牲口全都收拢搬进城里,半颗粮草都不给叛军剩。
还召集了五千郡里兵士,分头驻守渭水沿岸各处险要关口,死死提防叛军偷偷渡河。
除此之外,我派了三拨精干探子悄悄摸到陈仓四周探查,昨天才刚传回最新的军情动静。
叛军主力虽说还在卯到劲攻打陈仓城,但四下里晃悠观望的居多,真刀真枪拼命攻城的压根没几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末将还在武功、郿县一线囤积了三个月的粮草,修缮了沿途二十余座烽火台。
大军若是前往陈仓,可沿渭水西进,粮草由水路转运,既快捷又安全。”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显然是老边疆了,早已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用后世的话说,是踏实干活的分公司总经理。
盖勋也跟着点头:“元修说得没错。老夫和范府君负责潼关至槐里一线的防务。
元修负责槐里以西,三辅各地的营寨、补给、斥候,全都安排妥当。
卫将军大军入关之后,随时可以开赴前线,无需再为后勤琐事分心。”
好吧,盖勋也是能臣干吏。
何方心中暗赞。
盖勋忠直刚正,范曾老成持重,张则干练果决,有这三人坐镇三辅后方,自己便再无后顾之忧。
比起雒阳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文官,这三位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
“有劳三位府君费心了。”
何方郑重地对着三人拱手一礼,“三位为三辅百姓、为大汉社稷操劳,我定会如实上奏朝廷。
待平定凉州叛乱之后,小子定当亲自上奏陛下,为三位请功。”
“为朝廷效力,乃是分内之事,何谈功劳。”
盖勋摆了摆手,侧身让开道路,“卫将军,大军一路辛苦,还是先入关歇息吧。
营中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卫将军和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盖勋话音刚落,何方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道:“盖府君,接风宴就不必了。
军情紧急,陈仓被围已有月余,我等身为将士,岂能安心饮酒作乐?
今日入关,先议军情,宴席之事,待平定叛乱之后,小子再陪三位府君一醉方休。”
此言一出,盖勋三人皆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敬佩的神色。
“卫将军所言极是,是老夫考虑不周了。”
盖勋连忙拱手致歉,侧身引着何方走向帅帐,“走,咱们帐中详谈。”
众人走进帅帐,分宾主落座。
何方直奔主题:“三位府君久在三辅,熟知叛军虚实。
不知在三位看来,这十余万凉州叛军,真正的战力如何?
内部又有哪些矛盾?
另外,皇甫嵩将军和董卓的兵马,如今都在何处?”
盖勋率先开口:“卫将军,依老夫之见,这叛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不齐,各怀鬼胎。”
“何以见得?”
“叛军之中,真正有实力、有谋略的,只有韩遂一人。
此人早年在凉州为官,熟悉汉家制度,又深得羌胡之心,麾下兵马也最为精锐。
可此人野心极大,却又生性多疑,不敢亲自出头,硬是把王国推出来当了个名义上的首领。”
“王国不过是个羌人部落首领,有勇无谋,根本压不住人。
他手里那点兵马,也都是各个部落拼凑起来的,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仗,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至于马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