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则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沉声道:“卫将军,我有一计。
可即刻传檄三辅,将所有郡太守、都尉尽数召至陈仓大营,随你一同升帐议事。
届时你手持天子节杖,身后站着整个关中的两千石重臣。
皇甫嵩就算威名再盛,也不敢公然违逆大家的意愿;
董卓再跋扈,也不敢与整个三辅为敌。
大势所趋之下,二人只能乖乖听令。”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确实是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以集体之势压个人之威,任你功劳再大、性子再傲,也扛不住整个关中官僚体系的压力。
何方心中暗暗点头,这 “以势压人” 的法子,后世职场管理中屡试不爽。
张则能想到这一层,果然是个懂实务的能臣。
只是他此番前来,本就没打算和稀泥。
皇甫嵩老迈持重,尚可一用,不过也要看他表现;
董卓狼子野心,迟早是心腹大患。
若是真把所有高官都聚过来,还怎么找机会杀人立威?
如果所有人都劝他何方,他杀是不杀?
杀了,那就是与集体为敌,不杀的话,我何方不要面子了?权威何在?
心中思索,何方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道:“元修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法不妥。
郡守、都尉皆有守土之责,如今三辅各地虽无大股叛军,却仍有不少散兵游勇、山贼草寇趁乱作乱。
若是把主官都集中到陈仓,地方无人坐镇。
万一出了乱子,被叛军钻了空子,岂不是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大敌当前,分工明确才是正道。
前线厮杀的事,交给我和麾下将士即可;
后方安定、粮草转运的事,就要劳烦三位府君和各个都尉了。
诸位切记,粮草军械务必备足,粮道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只要后方安稳,前线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能挡住。”
张则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何方的考量。
何方说的确实是实情,三辅刚遭叛军劫掠,人心浮动,地方主官确实不能轻易离岗。
当然了,他的建议也是从解决人心不齐的地方出发,可以说是先不管小疾,先把大问题解决。
大问题解决了,小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卫将军思虑周全,末将受教了。”
盖勋和范曾更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才还在暗自担心,若是真把所有两千石都召去陈仓,自己辖地出了乱子,最后担责的还是他们。
何方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尤其盖勋,看何方就愈发顺眼了。
“卫将军所言极是!”
盖勋拱手道,“地方安定乃是前线对敌的根本,末将等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各自辖地。
粮草军械之事,卫将军尽管放心,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不让前线将士饿肚子、缺兵器!”
范曾也跟着点头:“没错。
左冯翊至陈仓的粮道,我顶亲自坐镇督办,每日派轻骑往返巡查,绝不会让叛军截断粮道。”
贾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郭嘉则微微侧头,与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自家主公哪里是怕地方生乱,分明是不想被这些文官掣肘,打算在前线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董卓不听话,那就砍了董卓,皇甫嵩不听话......那就罢官免职。
何方见三人都已领命,道:“好!
既然如此,那就按此行事。
明日寅时,大军准时拔营西进。
三位府君各自回去准备,务必各司其职。
待平定叛乱之日,我自会为诸位向陛下请功!”
“遵令!”
盖勋、范曾、张则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
岐山下,军营连绵不绝。
虽是岐山大营,目前和诸葛亮却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诸葛亮此时才八岁。
此刻驻扎在岐山大营的,是前将军董卓。
岐山古称“西岐”,所谓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
还是炎帝生息之地。
岐山大营位于渭水之北,岐山之南,当道而立的营寨,阻止了叛军大股东进的道路。
而在渭水之南,与董卓大营隔水相望的,正是皇甫嵩军的大营。
其处于渭水之南,太白山一带之北。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名称,那就是五丈原。
兵出斜谷的斜谷,也是这个位置。
是的, 皇甫嵩就驻扎在五丈原。
大营同样连绵十数里,把叛军从渭水南向东进的道路给挡住了。
两个大营,又似犄角之势,对陈仓城外的十余万凉州叛军虎视眈眈。
但奇怪的是,三者又都保持着诡异的克制。
彼此之间没有试探,甚至连斥候也不多。
皇甫嵩和董卓坐视叛军猛攻陈仓城。
......
与营外的安静不同,岐山脚下的中军大帐,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怒火。
董卓一把将手中的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双目圆睁,虬髯倒竖。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帐中来回踱步,吼声震得帐布都微微发颤。
“凭什么!凭什么!”
董卓指着雒阳的方向,破口大骂,“老子自少年起,便在凉州历经百战。
中年时,更是南征北战,东西救火。
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
当年皇甫嵩被罢官,是谁一力扛起抵御凉州叛军的大旗?
是我董卓!
张温带兵来讨,前期大胜是谁冲在最前面?
是我董卓!
后期追击大败,全军溃散,是谁拼死断后,保全了三万将士?
还是我董卓!
张温回雒阳当他的太尉去了,留下这烂摊子,又是老子在右扶风苦苦支撑,挡住叛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没有老子,三辅早就成了羌胡的牧场!
皇甫嵩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家世好,生在将门,捡了个平定黄巾的便宜!
还有那个何方,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连二十岁都不到,不过是靠着何进的从子身份,就敢持节当全军主帅!
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凭什么他来指挥我?”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此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李傕、郭汜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跟着董卓出生入死,心里也替董卓抱不平,可谁也不敢在这个火头上触霉头。
“妈的,不若跟着凉州一起反了!”
营中忽然有人叫道。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