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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晨雾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襄阳城东市的青石板上。
天刚蒙蒙亮,街道两旁的商铺还大门紧闭,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铜锣声便蛮横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咣!咣!咣!”
“天下商行东市总号,今日开仓放粮!上等荆州新米,原价斗米百钱,今日只售七十钱!不限量!不压秤!”
“蜀中上等锦缎,原价十两一匹,今日对半折算,五两拿走!”
敲锣的伙计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穿透湿冷的晨雾,钻进周围早起劳作的百姓耳朵里。起初,街上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乱世之中,粮价一天一个样,只涨不跌,哪有凭空降价三成的道理?
可当天下商行那座三层高楼的红木排门被伙计们一块块卸下,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流光溢彩的布匹时,整个东市瞬间沸腾了。
“真降了!快!回去拿麻袋!”
“给我来十石!不,二十石!”
人群犹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朝着天下商行的铺面涌去。铜钱碰撞的清脆声、伙计拨弄算盘的噼啪声、百姓抢购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浪潮。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对面的“蔡记米行”。
大掌柜蔡福刚刚打着哈欠取下门板,就被眼前这疯狂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门前空无一人,而对面的天下商行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疯了……天下商行这是疯了吗?”蔡福抓着门框,手指都在哆嗦,“降价三成敞开卖,这是要赔掉底裤啊!”
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按照商场的规矩,就算要打价格战,也是一文两文地试探。像天下商行这种直接拦腰斩断物价、不计成本抛售的打法,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要直接掀桌子杀人!
然而,更让蔡福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辰时刚过,街角处突然转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提着水火棍的精悍汉子。
那文士径直走到蔡记米行门前,冷眼扫过空荡荡的店铺,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契约,“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蔡掌柜,昨日你们蔡家以这间米行和库房里的三万石存粮做抵押,从我‘汇通钱庄’借走现银五万两。今日,该还钱了。”
蔡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昨日借的钱,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期限是三个月!你今日跑来催什么债?懂不懂规矩!”
青衫文士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契约最下方一行极其细小的蝇头小楷上点了点。
“蔡掌柜,看清楚了。契约附加条款:若遇市价剧烈波动,致使抵押物贬值超过两成,钱庄有权随时抽回本金。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已经被天下商行打下去了三成,你库房里那些粮食,早就抵不上五万两现银了。”
文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刀:“拿不出钱,这间铺子连同库房,现在就归汇通钱庄所有。来人,清点库房,把蔡家的人给我赶出去!”
“你敢!”蔡福目眦欲裂,扑上去就要抢夺契约,“我是蔡家的人!大都督是我本家堂兄!你们敢动蔡家的产业,不要命了吗!”
“砰!”
一名打手飞起一脚,直接将蔡福踹翻在地。沉重的靴子踩在蔡福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衫文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蔡家?从今天起,荆州商界,没有蔡家了。封铺!”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天的清晨,几乎同时在襄阳城内数十家蔡氏掌控的盐铁铺、布庄、钱庄上演。
蒯茵坐在天下商行顶层的密室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屠杀。她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冷酷。
在李玄赐予的底气下,她将“掌控”词条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天下商行庞大的资金流被她化作最锋利的绞肉机,精准地切断了蔡家所有输血的血管。
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蔡家那些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的掌柜们,在蒯茵这种纯粹的商业绞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薄纸,一触即溃。
……
日上三竿,州牧府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蔡瑁站在一人高的紫铜镜前,张开双臂,任由两名美貌的侍女为他穿上一件崭新的紫金蟒袍。
他红光满面,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舒展开来。
昨夜,他亲自在别院外守了半个时辰。里面传出的那些动静,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李玄再怎么凶威赫赫,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只要他贪恋婉儿的身子,这门亲事就算是彻底焊死了。
“大都督,这件蟒袍真衬您。等明日大将军正式迎娶婉儿小姐,您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国丈爷了。”管家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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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算你长了张巧嘴!”蔡瑁大笑出声,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条镶嵌着极品祖母绿的玉带,“去,把库房里那对半人高的血珊瑚搬出来,再点齐十万两现银。大将军既然给了咱们面子,咱们的回礼绝不能寒酸。我要让整个荆州的人都看看,我蔡家是如何风光的!”
管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大都督……库房里,没现银了。昨日为了凑齐您要的排场,老奴已经做主,把城东那几家米行和布庄的存货抵押给了钱庄,换了三十万两现银出来……”
“没钱了?”蔡瑁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来,“无妨!先欠着!等明日大婚过后,我亲自拿着大将军的手令去府库提钱。这荆州早晚是我蔡家的,还怕还不清几家钱庄的账?”
就在蔡瑁沉浸在飞黄腾达的美梦中时,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大都督!大都督不好了!”
蔡氏宗族的一名核心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堂。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他一跤,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石砖上,连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蔡瑁脚边,死死抱住蔡瑁的大腿。
“嚎什么丧!没规矩的东西!”蔡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脚将管事踢开,“没看见本督正在试吉服吗!天塌下来了不成?”
“天……天真的塌了啊!”管事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城里出事了!天下商行突然发疯,把粮价和布价砸了三成!咱们的铺子,一粒米都卖不出去啊!”
蔡瑁眉头一拧,冷哼道:“天下商行?杜月儿那个寡妇吃错药了?她愿意亏本赚吆喝就让她去!等过了明日,本督随便找个由头,派城防军查封了她的铺子!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不是啊大都督!”管事绝望地捶打着地面,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一脸,“若是光降价也就罢了。可城里那几家最大的钱庄,今天一早突然联合起来上门逼债!他们拿着咱们昨日签的抵押契约,说市价暴跌触发了什么条款,强行查封了咱们几十家商铺!”
“什么?!”蔡瑁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你说什么?查封?谁给他们的胆子查封我蔡家的产业!”
“他们带了上百号打手,见东西就搬,见人就打!蔡福去理论,腿都被打断了!”管事哭喊着,“大都督,咱们名下七成的产业,今天一早上全被他们掏空了!连水师下个月的军饷……都没着落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蔡瑁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他松开手,管事重重跌回地上。蔡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压得那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资金链断裂。
产业被强行吞并。
军饷无着落。
这三记重锤,砸得蔡瑁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那件崭新的紫金蟒袍,此刻穿在身上,就像是一件滑稽的戏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蔡瑁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虽然贪婪狂妄,但能在荆州盘踞这么多年,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天下商行早不降价晚不降价,偏偏在李玄大军压境、蔡家抽调全部资金准备聘礼的节骨眼上发动绞杀。
这绝不是巧合!
杜月儿一个外来户,绝对没有胆量在荆州地界上对蔡家下这种死手。除非,她背后站着一个让整个荆州都必须仰望的庞然大物!
“李玄……”
蔡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走投无路的疯狂与怨毒。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昨夜那个在温柔乡里纵情声色的男人,根本就是装出来的!李玄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蔡家平分荆州。他答应联姻,只是为了稳住自己,暗中却早已布下了这张绞杀一切的天罗地网!
他蔡瑁,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亲手把自己家族的命脉,送到了李玄的刀口下!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啊!”蔡瑁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纹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有了钱,蔡家就失去了对荆州士族的控制力;没有了钱,那三万水师根本不会听他蔡瑁的号令。李玄这是要兵不血刃地抽干蔡家的血,然后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他!
“大都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管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问道。
蔡瑁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厉。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大家一起死!
李玄,你以为你带了三万精锐就能稳操胜券?你别忘了,这里是襄阳!在城内,我蔡瑁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去!”蔡瑁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腰间那条碍事的玉带,狠狠砸在地上,“立刻持我的手令,去城防营!把张校尉和李校尉给我秘密叫来!”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胸腔里挤出那句话:“明日大婚,我要让那座州牧别院,变成他李玄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