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穿过横巷口那块“持令者优先通行”的木牌，脚步没有停。
身后女子的笑声还在耳畔，但他没回头，也没放缓步伐。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仙市比他想象中安静。
街道两侧摊位连成一片，货物摆得密密麻麻。
有卖符纸的，有卖残兵的，还有人蹲在角落里兜售几片干枯的灵草。
来往修士不多，但每一个都走得谨慎，眼神扫过摊位时带着衡量与戒备。
他沿着街边缓行，目光不停扫视。
这些摊子表面杂乱，实则暗藏门道。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东西。
他左手腕上的冰蚕丝带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角落摊位前，坐着个老者。
灰袍洗得发白，胡子花白参差，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几件破烂货：一把断剑，三张褪色符纸，一面裂开的铜盾，还有一枚生锈的铃铛。
看起来都是废品。
可冰蚕丝带的震动没有停。
老张抬起头，看见秦无尘站在摊前，咧嘴一笑：“道友好眼光，这盾可是从北境战场上捡回来的，当年主人战死，东西却还留着一丝灵性。”
秦无尘没应声，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面铜盾。
触感冰凉，裂纹纵横，表面灵气全无。
但他能感觉到，盾心深处有一股极细微的波动，像是雷光将熄未熄。
他不动声色，识海中悄然浮现系统界面。
“检测目标：残破古盾·丙等下品法器”
“状态：核心阵纹崩坏七成，残留‘雷煞护体’残印”
“可修复度：37%（需高阶灵气注入+基础炼器知识）”
“估值：若修复成功，等价于中阶灵石三十枚”
他心里一动。
这件东西确实残破，但并非无用。
关键是，它原本的品级不低，只是被人强行催动至损毁。
若能补全阵纹，再引灵气温养，未必不能恢复部分威能。
他皱眉，摇头：“老旧不堪，最多值三块灵石。”
老张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盾面：“五块，少一块都不卖。我留着也是压箱底，不如换点现钱喝口酒。”
“四块。”秦无尘语气不变，“再多我不买。”
老张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笑了：“行，四块就四块。看你穿着寒酸，倒是有胆识进这仙市，也算难得。”
秦无尘没接话，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块中阶灵石，放在布上。
老张一把抓过，迅速收进怀里，顺手将铜盾推到他面前。
交易完成。
秦无尘拿起铜盾，入手沉甸，裂纹处边缘锋利。
他将盾收入储物袋，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周围几个摊位的人同时有了反应。
左边卖符纸的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抽，低头继续整理黄纸。
右边一个戴斗笠的瘦高男子不动声色挪了半步，右手在袖中轻掐，掌心一枚传讯符无声碎裂。
前方两个并排而坐的摊主对视一眼，一人端起茶杯喝了口，另一人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这些动作极快，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秦无尘感知敏锐，全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稳步前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买卖。
可他知道不对劲。
这种程度的残盾，在仙市里多的是。
没人会为这种东西盯梢。
除非——这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者，它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表面复杂。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观察其他摊位，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盾能修，但他现在没工具，也没时间当场炼化。
必须找个安全地方。
而且，修复需要灵气，他的灵气储备不算多，得靠系统转化才行。
想到这，他默默调出系统界面，打开“灵气转化炉”功能。
将体内储存的一小股低阶灵气投入其中。
片刻后，炉中缓缓析出一丝纯净气流，融入经脉。
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次简单操作。
他正想着，前方摊位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这丹药说是回气用的，我师兄吃了差点吐血！”
“爱信不信，不信退你两块灵石，东西拿走。”
秦无尘扫了一眼，没停留。
这种纠纷在仙市常见，真假混卖是常态。
他现在要的是情报，不是麻烦。
他走到街尾，拐进一条窄巷。
这里光线昏暗，摊位稀少，只有两个老头坐在墙角晒太阳。
他停下脚步，背靠墙壁，从储物袋中重新取出那面铜盾。
裂纹依旧，但靠近盾心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封印。
他指尖凝聚一丝灵气，轻轻点在纹路上。
嗡——
盾身猛地一震，一股灼热感顺指传来。
他立刻收手，盾面恢复平静。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到纹路闪了一下红光，像是回应了他的触碰。
这不是普通的破损法宝。
他把盾收回，眉头微锁。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耳朵却微微一动。
那人走得很慢，步伐均匀，像是随意路过。
但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半拍。
秦无尘依旧靠着墙，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在休息。
那人继续走远。
他才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刚才那半拍，是试探。
对方在确认他有没有带走那面盾。
看来这东西，真有问题。
他不再逗留，沿着窄巷另一头走出，重新回到主街。
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挡，顺势摸了摸左腕的冰蚕丝带。
丝带已经不颤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市集深处走去。
下一个摊位是个卖兵器的，架子上挂着几把长刀、短剑，还有一根断裂的长枪杆。
摊主是个独眼汉子，正低头磨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无尘停下，指着那根枪杆：“这个怎么卖？”
“八块灵石，不讲价。”
“太贵。”
“嫌贵别问。”
秦无尘没争，转头就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声音：“等等。”
他停下。
独眼汉子抬头：“你刚才买了老张那面盾？”
“嗯。”
“那你小心点。”
“那东西，十年前有人买过。”
“三天后，他在城外暴毙，全身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秦无尘回头看他：“你知道它是什么？”
独眼汉子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天夜里，盾上有红光一闪，然后整条街的灯全灭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张平时只卖废品，从不卖这种东西。你要是没把握，趁早扔了。”
秦无尘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稳，但心里已经翻起波澜。
这件法宝不仅可修，还带着隐患。
而老张明知危险，却还是卖给了他。
是故意的？
还是……他也在试探？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交易时老张的表情。
那笑容看似市侩，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不是贪婪，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一种等待。
他忽然明白过来。
老张不是在卖货。
他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看穿这盾不凡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他握紧储物袋的系绳，脚步加快。
不能再留在仙市了。
必须尽快离开，找个地方研究这盾。
但也不能走得太急，否则反而引人怀疑。
他绕了个弯，走向出口方向。
路过一处茶摊时，他停下来，买了一碗灵茶。
热水入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他坐在小凳上，慢慢喝着，目光扫过街道。
那个戴斗笠的瘦高男子，又出现了。
站在对面巷口，假装看招牌，实则盯着他这边。
秦无尘低头喝茶，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但他不在乎。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面盾。
还有它背后，可能藏着的机缘。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碗，起身离开。
阳光照在他青衫上，左腕丝带随风轻扬。
他走出仙市大门，脚步未停。
身后，茶摊老板默默收拾空碗，低声自语：“又一个敢买那东西的人……这次，能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