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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回到“悦来”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老胡掌柜居然还没睡,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守在门口,看到他们一行人狼狈归来,尤其是罗生那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惨样,吓了一跳,连忙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鸡汤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

    

    “李爷,罗小兄弟,洛姑娘,你们这是……又去掏哪个妖怪的老窝了?”老胡一边摆碗筷,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他早已习惯了这几位爷神出鬼没、经常带伤归来的作风,但今晚这动静似乎格外大。

    

    “别提了,遇上个养虫子的秀才,跟他养的虫子打了一架,顺手拆了个违章建筑。”李自欢端起鸡汤,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哈了口气,“老胡,手艺见长,这汤够味。”

    

    “李爷您可别夸了,不然我都怀疑你是去捅了马蜂窝喽!”话虽老套,却很实用,把老胡乐得烟斗都快叼不住了。

    

    罗生勉强喝了小半碗热汤,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恢复了些,但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洛瑶歌也喝了点汤,便放下碗,对李自欢道:“李叔,罗生需要静养,我先回去调息了。今晚琴音消耗颇大。”

    

    “去吧去吧,辛苦你了瑶歌。”李自欢挥挥手。

    

    金不换瘫在椅子上,喘着气,手里那柄白玉算盘都懒得拨了:“累死胖爷我了……光是蹲在外面听着里面拆家的动静,我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行,明天得让老胡给我炖个猪心汤补补。”

    

    “补什么补,你又没动手。”红绡瞥了他一眼,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不过今晚动静确实不小,慈安堂那边彻底塌了,估计明天官府又得来查。得想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李自欢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就说是年久失修,地龙翻身,自然塌陷。反正那一片本来就破,又没人住,谁吃饱了撑的管闲事?知府大人最近忙着清点聚宝阁的‘赃物’,哪有空管这种鸡毛蒜皮。”

    

    “那倒也是。”金不换点点头,随即又苦着脸,“可慈安堂塌了,小洁姑娘那边……”

    

    “那丫头机灵着呢,肯定早跑没影了。”李自欢浑不在意,“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屋顶上看星星,顺便骂老子多管闲事呢。”

    

    他看向罗生:“小子,感觉怎么样?脑子还清醒不?能记住今晚都发生了啥不?”

    

    罗生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大概记得……那个‘剥皮秀才’的‘万魂引’,还有‘噬魂虫’……最后,是晚辈体内的‘静默’之力突然爆发,冻住了那虫子,前辈您才趁机把它……解决了。” 他隐去了玉佩发热的细节,觉得可能是自己濒死时的错觉。

    

    “嗯,记得重点就好。”李自欢点点头,“你体内那玩意儿,平时像块滚刀肉,又冷又硬,催不动。但一旦你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有能威胁到它的东西靠近,它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今晚就是例子。这既是你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用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用不好,或者用得太多,它可能先把你自己‘静默’掉。”

    

    他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你的‘特训’重点要变了。不能光是躲着、防着脑子里那些‘脏东西’。得主动出击,去熟悉、去尝试掌控那股‘静默’之力。至少,要做到在需要的时候,能稍微引动一丝,而不是等它自己‘炸’出来。当然,这比之前更难,也更危险。你得有心理准备。”

    

    罗生郑重地点头:“晚辈明白。我会努力。”

    

    “明白就好。”李自欢脸色一松,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行了,都滚去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该养伤的养伤,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该算账的算账。老子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到老白头说的那些‘冰心镇魂丹’的材料,不然光靠你小子自己硬扛,迟早得出事。”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罗生躺在床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脑袋也阵阵抽痛,却一时难以入睡。

    

    今晚的经历太过刺激,尤其是最后“静默”之力爆发、冻结“噬魂虫”的瞬间,那种冰冷、死寂、仿佛能抹去一切的感觉,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那力量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的危险,且难以控制。

    

    他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枚暗银色的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内部流转的色彩也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是因为吸收了慈安堂地下那些残存的情绪能量,还是因为与“静默”之力对抗后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将一丝意识探向烙印。

    

    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嘈杂的低语和画面再次涌来,但似乎……比之前“有序”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无意义的噪音洪流,而是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重复的、强烈的情绪碎片:无边的悲伤、刻骨的仇恨、扭曲的狂喜、冰冷的绝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庄严而诡异的祈祷声……

    

    他连忙撤回意识,额头已渗出冷汗。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李自欢说得对,他必须首先能控制“静默”之力,有了足够坚固的“盾”,才能去尝试解读烙印这把“双刃剑”中的信息。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慢慢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苍云城表面风平浪静。

    

    慈安堂的塌陷果然没掀起太大波澜,只有几个老街坊议论了两天,便被新的八卦取代。

    

    聚宝阁被抄没的余波仍在继续,钱不多的诸多产业被清查、拍卖,城里的生意人个个噤若寒蝉。

    

    那位“小侯爷”和刘太监自那日后便再未现身,仿佛从未出现过。

    

    悦来客栈里,众人也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时值盛夏,苍云城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聒噪,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街上行人寥寥,连最勤快的贩夫都躲到屋檐下摇着破蒲扇打盹儿。

    

    “悦来”客栈的小院,却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清凉。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像一把巨伞,将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铺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垫子。

    

    躺椅旁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紫砂壶,壶嘴还袅袅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汽。

    

    李自欢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身上只穿了件洗得泛黄的细葛布无袖短褂,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疤痕交错的古铜色胳膊。

    

    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脸上盖着一顶边缘破了好几个洞的宽檐草帽,草帽下传出轻微的、带着酒意的鼾声。

    

    他右手边地上,戳着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油光发亮的酒葫芦。左手则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竹节,仿佛在梦里打着什么荒腔走板的拍子。

    

    “薄纱橱,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

    

    院墙根下,洛瑶歌坐在一张小竹凳上,怀里抱着古琴,却没有弹奏,只是用一方素白的软绢,细细擦拭着光润的琴身。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夏衫,料子轻薄,袖口和裙摆绣着几竿疏淡的墨竹,在这满院燥热中,看着就让人心里沁凉几分。

    

    她望着树荫下酣眠的李自欢,又看看院中其他几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低声将昨日翻阅古籍时记下的半阙小词,轻轻念了出来。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莞尔。可不是么?外头烈日炎炎,俗务纷扰,这小小院落里,倒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小神仙”意境了。

    

    “瑶歌,你念的什么?真好听。”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瑶歌转头,看见罗生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阴凉地里,手里拿着块湿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龙魂剑。

    

    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丝因神魂损耗和碎片烙印带来的隐痛疲惫还未完全散去。此刻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神清澈,带着好奇。

    

    “是前朝一位叫周邦彦的词人写的,说夏日闲居的惬意。”洛瑶歌柔声解释,将词句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念得更慢些。

    

    “无事小神仙……”罗生喃喃重复,目光不由地又飘向树荫下鼾声均匀的李自欢,嘴角也翘了翘。这位动辄拔剑砍人、嚷着要拆房子的“李前辈”,此刻酣睡如婴孩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词中“小神仙”的浑不吝和自在。

    

    “可不是神仙么?”金不换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笑,也带着点喘。只见他端着一个硕大的、冒着丝丝寒气的木盆,吃力地挪了过来,盆里是用井水镇了半日的西瓜,翠皮黑籽,看着就解渴。

    

    “外头为着前几日城西军营的‘怪物’传闻,还有慈安堂塌陷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知府衙门和卫军的人腿都跑细了。咱们李爷倒好,回来吃了三碗凉面,灌了半葫芦酒,倒头就睡,天塌下来有树荫顶着,可不就是活神仙?”

    

    他将木盆放在树荫下的石桌上,擦了把圆脸上的汗,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几把洗干净的菜刀:“来来,罗小兄弟,洛姑娘,尝尝这瓜,井水里镇了小半天,冰凉沁甜!李爷的那份留着,等他醒了再切。”

    

    罗生和洛瑶歌道了谢。金不换手起刀落,将西瓜切成整齐的月牙块,红瓤黑籽,汁水丰盈。罗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洛瑶歌也小口吃着,举止优雅。

    

    “老金,你也歇会儿。”罗生见金不换忙前忙后,额头汗就没干过,递了块瓜过去。

    

    “哎,好,好。”金不换接过瓜,也不讲究,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大口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要说还是咱们这院子好,闹中取静,树大荫浓。外头那些烦心事,关起门来,就当听个响儿。红绡和老莫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打听那晚‘怪物’的后续,顺便看看有没有‘冰心镇魂丹’药材的消息。我看啊,多半又是白跑。”

    

    提到“冰心镇魂丹”,罗生吃瓜的动作顿了顿。这几日他按照李自欢的法子锤炼心神,引导“静默”之力,虽然辛苦,但进步也能感觉到。

    

    只是掌心的烙印和脑海里的“脏东西”依旧是个隐患,若能得丹药之助,自然更好。只是那些药材,听名字就知道绝非易得。

    

    “车到山前必有路。”洛瑶歌轻声道,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李前辈既然说了会想办法,定有他的计较。我们急也无用。”

    

    “瑶歌姑娘说得是。”金不换点头,三两口将瓜啃完,瓜皮往旁边专门放垃圾的竹篓里一扔,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说起来,罗小兄弟,你那‘特训’怎么样了?我看你这两天脸色好了些,但有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是不是脑子里又打架了?”

    

    罗生苦笑:“好是好了些,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头晕眼花。但想完全控制住,还差得远。那‘静默’之力就像块冰坨子,又冷又沉,想搬动一丝都费劲。那些‘脏东西’倒是消停了些,大概是被冻怕了。”

    

    “以毒攻毒,以静制动,李爷这法子虽说凶险,看来是有效的。”金不换摸着下巴,“就是苦了你了。不过年轻人,吃点苦好,扛过去就是一片天。你看李爷,当年受的苦肯定比你多,现在不也活蹦乱跳,还能躺着当‘神仙’?”

    

    正说着,树荫下的“神仙”忽然动了动。

    

    李自欢伸手撩开脸上的破草帽,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梦里的酒香,然后鼻翼抽动了两下,眼睛倏地睁开,精准地锁定了石桌上那盆红瓤黑籽的西瓜。

    

    “嗯?有瓜?老金,切了没?给老子留块大的!”

    

    得,神仙醒了,第一件事是要瓜吃。

    

    金不换连忙起身,麻利地挑了块最大最红的,颠颠儿地送过去:“留着呢留着呢,李爷,这块保甜!”

    

    李自欢接过瓜,也不起身,就这么躺着,大口啃了起来。冰凉的瓜汁顺着他下巴的胡须流下,滴在胸膛上,他也毫不在意,吃得啧啧有声,一脸满足。

    

    “舒坦!痛快!”转眼间,一块大瓜就下了肚,李自欢将瓜皮往后一扔(同样精准落入竹篓),抹了抹嘴,意犹未尽,“这瓜不错,哪买的?明天多买两个。”

    

    “好嘞!”金不换应下。

    

    李自欢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抓过旁边的酒葫芦晃了晃,听见里面所剩无几的咣当声,有些失望地挂回腰间。他目光扫过院中三人,最后落在罗生身上。

    

    “小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脑袋还嗡嗡响不?”

    

    “回前辈,好多了。刚才试着运转了一会儿‘守心诀’,比之前顺畅些。”罗生老实回答。

    

    “嗯,那就行。练这玩意儿急不得,就跟酿酒似的,得慢慢发酵,火候到了自然成。”李自欢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不过光是闷头练也不行,容易练傻了。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活动活动筋骨。走,小子,跟老子过两招,看看你有没有被那些‘脏东西’带偏了路数。”

    

    罗生一愣:“现在?过招?”

    

    “废话,难道等太阳下山?”李自欢已经站起了身,走到院子中间相对宽敞的空地,随手从墙角柴堆里抽出两根长短、粗细都差不多的木柴,丢了一根给罗生,“就用这个,不许用灵力,也不许用你脑子里那俩‘大爷’(指静默之力和碎片烙印),就比划最基础的剑招架势。老子看看你这几天是越练越明白,还是越练越回去。”

    

    罗生接过木柴,入手沉甸甸,削得还算光滑。他知道李自欢这是要检验他心神锤炼的成果,看他在不动用特殊力量的情况下,剑招根基是否稳固,心志是否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自欢对面,持“剑”行礼:“请前辈指教。”

    

    “少来这套虚的,攻过来!”李自欢随意提着木柴,松松垮垮地站着,浑身都是破绽。

    

    罗生不再多言,眼神一凝,脚下步伐滑动,手中木柴如剑刺出,直取李自欢中路!这一剑,正是龙魂剑传承中最基础的“直刺”,讲究力贯剑尖,一往无前。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灵力,只凭身体力量和最基本的剑术理解。

    

    李自欢眼皮都没抬,手中木柴随手一挥,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啪”地一声,精准地敲在罗生木柴的前端,将其荡开。一股巧劲传来,罗生手臂微麻,攻势顿消。

    

    “架势还行,力用老了,不懂得收放。”李自欢点评道,“再来!当老子是木头桩子吗?用点心思!”

    

    罗生调整呼吸,再次攻上。这次他变换了招式,结合了一些李自欢平时指点的身法,木柴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疾点刺;时而如重斧开山,势大力沉。

    

    然而,无论他如何进攻,李自欢总是能用那根看似随意的木柴,或格、或挡、或引、或卸,轻而易举地化解他的攻势,偶尔反击一下,就逼得他手忙脚乱。

    

    渐渐地,罗生额头见了汗,不是累的,是急的。他发现,当他全神贯注于剑招时,脑海里的杂念和碎片烙印的细微扰动似乎真的被压制了,但一旦被李自欢轻易破解,心生急躁或气馁,那些“脏东西”就有抬头的趋势,干扰他的判断和动作。

    

    “停!”李自欢忽然低喝一声,木柴一点,抵住了罗生刺来的“剑尖”。

    

    罗生停下,喘着气,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自欢。

    

    “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吗?”李自欢问。

    

    “晚辈……招式不精,力道控制不好,应变不足……”罗生低头检讨。

    

    “放屁!”李自欢毫不客气地打断,“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问题不是招式,是这里!”

    

    他用木柴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点了点太阳穴,继续说:“心不静,神不宁!老子稍微给你点压力,你就慌,一慌就乱,一乱就被你脑子里那些玩意儿趁虚而入!你以为老子让你练‘静心’,只是对付那碎片的?错了!是让你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种情况,都能守住本心,看清局势!”

    

    他将木柴丢到一边,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灌了一口凉茶,继续道:“练剑先练心,心稳剑才稳。你之前对敌,要么靠一股血气之勇,要么靠那‘静默’之力的邪门威力。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千锤百炼的剑心和战意,还差得远!从今天起,每天除了跟脑子里那俩‘大爷’较劲,再加一个时辰,就这么跟老子过招。不许用别的,就用最基础的剑招。什么时候你能在心烦意乱、久攻不下的时候,还能稳住心态,剑招不出错,就算入门了。”

    

    罗生肃然,躬身应道:“是,前辈教诲,晚辈铭记。”

    

    “行了,一边琢磨去。”李自欢摆摆手,又躺回了他的竹椅,重新盖上破草帽,声音从草帽下闷闷传来,“瑶歌啊,闲着也是闲着,弹个小曲儿听听,要那种清清凉凉,能去心火的。”

    

    洛瑶歌抿嘴一笑,应了声“是”,将琴在膝上放好,玉指轻抚。清越舒缓的琴音如潺潺山泉,流淌在静谧的院落中,驱散了最后一丝燥意。

    

    金不换不知何时又端来一小碟盐水煮毛豆,放在石桌上,自己抓了一把,靠着廊柱,眯着眼,听着琴,剥着豆,偶尔看看皱眉思索剑招的罗生,再看看竹椅上仿佛又睡着了的李自欢。

    

    蝉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槐树的浓荫纹丝不动。紫砂壶嘴的白汽早已散尽。

    

    薄纱橱是没有的,只有客栈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轻羽扇也是没有的,只有老胡柜台里一把掉了毛的破蒲扇。枕冷簟凉深院或许也算不上,但这闹市一隅的小小院落,此刻却真有了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慵懒安宁的“神仙”时光。

    

    罗生摒弃杂念,回忆着刚才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破绽,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慢慢比划着,调整着。那些烦人的低语和混乱的画面,在这专注的思索和清凉的琴音中,似乎真的暂时远去。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洛瑶歌的琴音越发空灵悠远,仿佛将这一方小小的清凉,凝成了永恒……

    

    罗生开始了新一轮、强度更大的“特训”。

    

    李自欢不知从哪儿找来几块能散发微弱精神干扰的“乱神石”,让罗生在它们的干扰下,尝试入定、运转“守心诀”,并极其小心地、一丝丝地引导“静默”旋涡的力量。

    

    过程痛苦不堪,经常练着练着就头晕目眩、恶心干呕,甚至鼻血直流。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对“静默”之力的感应和掌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虽然距离“如臂使指”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

    

    洛瑶歌除了抚琴辅助罗生,也在精研音律,试图找到更有效对抗情绪污染和魂体攻击的曲调。

    

    金不换则发动了他所有的情报网,四处打探“冰心镇魂丹”所需药材的消息,以及“寂灭道”和影杀楼的残余动向,可惜收获寥寥。

    

    红绡和老莫轮流警戒,确保客栈安全。

    

    阿卯则一直在分析从各种渠道汇总来的信息,试图拼凑出“寂灭道”关于“情绪熔炉”和“三界之门”的完整图谋,进展缓慢。

    

    小洁自那晚后便再无消息,仿佛人间蒸发。

    

    李自欢似乎也不担心,只说:“那丫头像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平静被打破了。

    

    院墙外,由远及近,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撕破了这难得的静谧:

    

    “李、李大侠!不好了!出大事了!城外……城外乱葬岗那边……又、又冒黑烟了!还有怪叫!比上次还吓人!”

    

    “……”

    

    树荫下,破草帽动了动,

    

    “唉~他娘的……这神仙日子,果然是论刻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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