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瞬间笑出了声,他就知道,哥哥和姐姐不会不管他的,眉眼间的郁气与不安一扫而空,满是真切的欢喜。
“谢谢庆王和庆王妃,你们能来,就是怀瑾的荣幸,不过……”
江怀瑾的画风突然一转,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难掩的撒娇。
“姐姐,姐夫,你们给的太多了。”
江婉婉毫不客气的举起巴掌,就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哪里学的这些废话,自家的东西,哪有什么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免得你明明劳心劳肺的替别人治理江山,他们还认为你是吃软饭的,哪天玩的不开心了就回来。”
江婉婉的这句话,不可谓不霸气,让西陵老皇帝和福霜雪都是有口难言,更是让西陵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叫做玩够了就回来,你们当这皇位是过家家呢?
都说元启朝庆王殿下疯癫,没想到庆王妃也不遑多让。
南宫淳安在听到江婉婉的话后,却重重的输出了一口长气。
对,就该这样,西陵的江山,他们是真的看不下。
江怀瑾被打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好嘞,知道了。姐姐,姐夫,请上座。”
这就是他的家人,永远站在背后支持他的家人。
姐姐和姐夫都来了,那哥哥也一定到了。
一颗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心底。
可盖头被扯落一旁的福霜雪,却气得牙根发痒,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指节死死的攥紧,掌心中一片冰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潜入西陵城的?
她又设埋伏,又关闭城门的,竟然还让他们来到了这里。
守卫城门的人全都是废物吗?
布下的截杀之局也全都是废物吗?
福霜雪脸上的狰狞与怨毒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身旁的嬷嬷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拾起大红盖头为她重新蒙上,一边又压低声音,故作打趣的替她遮掩失态。
“公主,大婚之日盖头可只能由新郎官亲手来掀,您就是再心急盼着拜堂,也不能坏了规矩呀。”
福霜雪这才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慌乱,立刻换上一副娇嗔羞恼的模样,假意的轻喝道:
“嬷嬷,不理你了,你尽会打趣我!”
可红盖头之下,她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眼神阴鸷如毒。
局势竟在瞬息之间,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立刻斩断所有尾巴,将一切痕迹抹杀干净,绝不能让人查到半分与她相关的手笔。
福霜雪轻轻的在嬷嬷的手臂上点了几下,才娇羞的向江怀瑾方向靠近了一些。
“瑾哥哥,我很开心,大家都来祝贺我们的婚礼……”
还好,那个瘸子没来,她可是知道的,江怀瑾最在意的就是他。
遗憾不用多,只要有一个意难平就够了。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刚落座,外面的太监又传来了唱和声。
“羽族少族长东方远卓,携夫人谢岚,前来恭贺西陵新皇江怀瑾,长公主福霜雪新婚大喜……”
唱喏声悠悠落定,殿门外缓步走来两道身姿飘逸的身影,正是东方远卓和谢岚。
东方远卓身着月白镶银边羽纹锦袍,衣料是羽族独有的云霓绫,轻软如羽,薄如蝉翼。
微风拂过便似要凌空而起,袍身暗绣银线玄鸟图腾,隐有流光浮动,乃是羽族血脉至高尊贵的象征。
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隽温润,不愧是天下第一美男。
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隐忍与剧痛,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当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风华绝代的江怀瑾身上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狠狠蜷缩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喉间更是猛地发紧。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可是十五年了,他竟然才知道。
从前,不知道江怀瑾是自己儿子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一看,这小子竟然与他长得如此相像。
难怪这般丰神俊朗,可他为何就没认出来呢?
东方远卓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儿子就在身边,他却不知道。
谢岚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轻声安慰道:
“别着急,稳住心神,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
今日的谢岚,一身浅碧色绣鸾鸟缠枝纹华衫,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与柔羽,步履轻缓,温婉雅致如月下仙娥。
虽然身怀六甲,却仍然难掩她的美貌与气度,甚至还让她的身上多了一份柔和之光。
东方远卓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酸涩与愧疚。
如今,他的孩儿大婚登基,坐拥万里江山,受万民朝拜,而他这个生父,却只能以一个异族少族长的陌生身份,躬身行礼,道一句恭贺之词。
连靠近一步,多看一眼,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眼底微微发热,水汽翻涌,却强逼着自己死死垂下眼帘,掩去那滔天的不舍、自责与深爱。
“羽族东方远卓,携内子谢岚,恭贺西陵新皇江怀瑾与长公主福霜雪,大婚之喜,佳偶天成。
愿二位帝后,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江山稳固,万民安康,帝祚千秋,福泽万代……”
一句话说完,他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目光再也不敢停留在江怀瑾身上,只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地面,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一道道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亏欠江怀瑾十五年的安稳岁月,亏欠他一场骨肉团圆的天伦之乐,亏欠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不奢望江怀瑾能立刻认他,能唤他一声父亲,只盼着往后余生,不要恨他便足够了。
这一切的分离与痛苦,全都是那个女人一手造成的!
若今日南宫白勺敢闯到此地,破坏儿子的大婚之礼,以及登基大事,他定要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绝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