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的冬天,冷得像是能把人骨头冻透。
自打入了冬,雪花就没断过,细碎的,绵密的,一日冷过一日。
江婉婉本身就怕冷,索性便整日窝在大殿里,尽量不出来,这可高兴坏了季修淮。
政务不管,孩子不哄,夫妻二人成天玩打架,经常两三天才见到一面。
宫人和内侍路过他们寝殿时,就没有一个不红脸的。
两口子是把‘只要他们不尴尬,别人就尴尬’演绎得淋漓尽致。
御书房内,江苏瑞无奈地直捂额头,案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北疆政务、部落事宜、边境防务……,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批阅决断。
案桌底下更乱,五个小家伙裹着绣着缠枝莲的软锦襁褓,挤在特制的小摇篮里,一会儿这个哭着要奶,那个蹬着腿闹尿。
季修淮批着奏折,时不时得还要低头拍哄几句。
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不是叫苏瑞自找苦吃,而是几个小家伙实在太不省心了,照顾他们的奶娘都换三波了。
几个小家伙天生神力,又都不是安分的主,手刨脚蹬的,不是这个人的眼睛青了,就是那个人的手臂被打伤了。
再加上几个孩子的特殊能力,江苏瑞更不放心将他们交给别人照顾了。
本以为北戎的政务,只要季业这个新帝派来大臣接手,便不用他管了。
谁想到,只派了两个文臣过来,倒是下发了一道圣旨,封江苏瑞为北疆王,北戎境内一切政务,皆由他做主。
江苏瑞:“……”
我谢谢你的信任。
他算是明白了,季业和季修淮真不愧是亲兄弟,这都是拿他当长工呢!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眨眼间便来到了十一月底。
五个弟弟都已百天了,本该是摆酒庆祝的好日子,之后便会整军待发,攻打东夷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一场灭顶之灾,骤然砸在了北戎大地上。
那雪下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伴着凛冽的北风簌簌飘落。
不过半日功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地遮天蔽日,将整个北戎裹进了一片纯白之中。
雪势一日盛过一日,接连十余日都不曾停歇。
放眼望去,辽阔的草原,起伏的山丘,散落的部落,尽数都被厚达数尺的白雪覆盖。
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望不到尽头。
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冷得连呼出的热气都能瞬间凝成冰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层白霜。
就连牛羊都抵不住寒冷,不过旬日,各部落便死伤过半。
北戎本是以游牧为生的国度,牛羊便是牧民的命根子,草原上处处透着死寂与凄凉。
灾情远不止于此,牧民世代住的是毡房木屋,本就简陋,哪里抵御得住这百年难遇的暴雪酷寒?
毡房被厚重的积雪压塌,木屋顶的椽子咔嚓作响,不少牧民连人带房被埋进了雪里。
木屋的门窗冻得结结实实,推都推不开,屋内炭火早已耗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们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最先扛不住的是老人和孩子,夜里还能听见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伴着风雪呜咽。
可等到天明,那声音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还有不少的家庭,一夜间阖府冻毙,老人抱着孩子,妻子挽着丈夫,冰冷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一起,渐渐被飘落的雪花覆盖,成了雪地里一座座无声的坟茔。
往日里牛羊成群,人声鼎沸的草原,再也没有半分生机,只剩下刺骨的寒冷与死寂,连风都带着悲泣的调子。
不过三五日,八百里加急的求救奏折,便像雪片一般,从北戎各个部落送到了皇宫。
每一封奏折都被冻得发硬,墨迹混着冰碴,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血泪。
“雪深丈余,牛羊尽死,老幼冻毙过半,求北疆王赠粮赐衣……”
“部落毡房尽塌,数千名百姓困于雪中,三日无粮无炭,恐将尽绝……”
“冻毙人数已逾五千,再无物资,北戎部落将成死域……”
报上来的冻饿毙亡人数,一日比一日触目惊心。
御书房内,灯火彻夜通明。
季修淮再也没了与江婉婉玩闹的心思,他捏着一封奏折,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江婉婉站在一旁,看着奏折上的数字,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样疼,原本莹润的眉眼皱成了一团。
元启朝第一年收复北戎,便遇上这场浩劫,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不仅北戎百姓要尽绝,刚收复的疆土也可能动荡。
现在都已有谣言传出,说是元启朝破坏了五国鼎立的千年和平,这场暴雪就是上天的惩罚。
江婉婉有空间,物资是不缺,可愁的是要怎样才能送到牧民的手中?
积雪没腰,驿道山路全被封死,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就连骑兵都难以在雪地里行进。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清理出通行道路,将物资送出去。”
季修淮死死的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面色沉重得像结了冰:
“清道运粮根本来不及,雪势不停,清多少堵多少,多耽搁一日,北戎百姓就要多死数千人。”
江苏瑞望着舆图上被白雪覆盖的北戎大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早已试过各种办法,调了骑兵去清道,可骑兵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比蜗牛还慢。
随后又派了数十辆马车运送物资,可一天过去了,才刚走出都城不足十里地。
还因为雪太深,路太滑,侧翻了好几辆马车,物资全都埋进了雪里。
江苏瑞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哎,现在可以说是寸步难行,等物资送到腹地牧民手中,黄花菜都凉了。”
“办法总会有的。”
江婉婉的脑海里飞速的思索着,要怎么办呢?
这里不比现代,没有飞机火车,物资也不可能凭空飞到目的地。
她闭了闭眼,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一扬手,地上就出现了一堆的书籍。
江苏瑞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