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得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鼓，一声比一声急。黑雾从裂缝里爬出来，像长了眼睛的蛇，贴着石面游动。残骸一块块拼凑，新的躯体站了起来，比之前更多，动作更齐。

    

    楚玄跪在地上，手撑着魔法剑，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胸口那本书还在发烫，热得他肋骨都跟着疼。他没敢去摸，怕一碰就炸。

    

    艾琳坐在他左后方，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泛白。她闭着眼，耳朵微动，听着地底传来的节奏。罗拉靠墙站着，战锤拄地，肩膀一起一伏，汗混着血往下滴。露娜蹲在右翼，双匕横在膝前，耳朵贴着空气，一寸寸扫过四周动静。

    

    谁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下一波来了，就不会再停。

    

    “再这么耗下去，”罗拉突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磨刀，“咱们四个，够它塞牙缝的。”

    

    楚玄咳了一声，没抬头：“你有主意？”

    

    “没有。”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我宁可冲出去死，也不在这儿等它慢慢围上来。”

    

    露娜耳朵一抖：“它们在重组队形。三秒一次微调，越来越快。”

    

    艾琳睁开眼，瞳孔是淡青色：“信号源还在西北角，但脉冲频率变了。五秒一轮，现在压到了三秒半。它在加速同步。”

    

    楚玄咬牙站直。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痕。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百世天书》在胸口烧得厉害，但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这玩意儿现在是累赘，也是信标——越靠近操控者，反噬越强，可也说明方向没错。

    

    “听好了。”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地底震动，“我不求赢，只求打出一条路。你们三个，跟紧我最后一击的节奏。”

    

    “怎么打？”露娜问。

    

    “不躲，不闪，不试探。”他抬起剑，银发下赤瞳亮起，“我们四个，一起炸开它一层皮。”

    

    艾琳手指抚过琴弦，轻轻拨了一下。音波无声扩散，扫清前方三步内的黑雾。

    

    罗拉把战锤扛到肩上，咧嘴：“早该这样了。老子抡锤这么多年，还没砸不出去的时候。”

    

    露娜收匕入鞘，活动了下手腕：“我断后。你们冲，我补漏。”

    

    楚玄点头，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腐臭味，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接下来这一击能不能活命。

    

    “数三下。”他说。

    

    “三。”

    

    艾琳双手放上竖琴，音波屏障开始凝聚。

    

    “二。”

    

    罗拉战锤蓄力，地面裂开一圈细纹。

    

    “一。”

    

    楚玄举起魔法剑，剑身嗡鸣，白光从刃口蔓延，像是要把整把剑烧亮。

    

    下一秒，他暴喝一声：“走！”

    

    剑光炸开。

    

    不是斩击，不是突刺，而是一圈环形冲击波，从他脚下轰然扩散。白光所过之处，黑雾蒸发，残骸崩解，扑上来的黑暗生物像是被滚水浇过的雪，瞬间化作焦渣。

    

    艾琳同时拨弦，音波叠加冲击波，形成双重震荡。前方十步内，所有生物动作停滞，关节僵直。罗拉趁机怒吼跃出，战锤抡成风轮，砸碎三具刚成型的躯体。露娜贴地滑行，双匕连削带挑，切断两具从侧翼包抄的腿筋。

    

    四人背靠背，硬是在层层包围中撕出一块空地。

    

    可这空地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外围的黑暗生物已经开始合拢，新一批从地缝涌出，动作更快，排列更密。刚才那一击虽然清场，但也惊动了操控者——地底脉冲骤然加快，三秒一轮变成了两秒。

    

    “撑不住多久。”罗拉喘着气，锤头插进地面，撑住身体。

    

    楚玄单膝跪地，手按着胸口。那本书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书页震动又对上了拍子——一下、一下，闷得慌。

    

    “艾琳。”他哑声说，“现在。”

    

    艾琳没答，盘膝坐下，竖琴横放膝上。她闭眼，手指轻触琴弦，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水里。她的呼吸变慢，指尖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魔力波动。

    

    露娜警戒四周，耳朵不断转动。罗拉拔起战锤，守在她背后。

    

    时间仿佛凝固。

    

    两秒一次的脉冲仍在继续，黑雾缓缓逼近，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像是在等指令，等下一个命令落下的瞬间。

    

    艾琳忽然睁眼。

    

    “找到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不在战场上。”她盯着西北角，“操控者藏在洞里。一个隐蔽的洞穴，就在那片岩壁后面。他用法阵远程控兵，所有行动都是预设指令加实时调整。”

    

    楚玄抬头看过去。那边岩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区别，全是灰黑色的砂岩，裂纹交错。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裂纹的走向有点怪——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的接缝。

    

    “难怪一直拦我。”他冷笑，“怕的就是这个。”

    

    “它知道我们发现了。”露娜耳朵一抖，“地底震动变了。不再是统一节拍，而是分散传导，像在……转移信号源。”

    

    “来不及了。”罗拉握紧战锤，“它要是撤阵，这些家伙可能直接自爆，咱们全得埋这儿。”

    

    楚玄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他看着那片岩壁，又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发烫的书。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冲不行了。”他说，“放弃牵制，集中火力。目标只有一个——洞里的法阵。毁了它，这些傀儡就废了。”

    

    “怎么进？”露娜问。

    

    “我开路。”楚玄握紧剑，“你们三个，跟紧我。别管其他，只盯前面。”

    

    艾琳点头，重新抱起竖琴：“我能用音波干扰它的信号传输，争取三到五秒的延迟。足够你突进。”

    

    “罗拉，”楚玄转向她，“等我破开入口，你用锤震塌周围结构，防止它二次启动。”

    

    “明白。”她咧嘴，“砸石头，我最拿手。”

    

    露娜收起匕首，抽出腰间的短矛：“我掩护侧翼。它们要是绕后，我来清。”

    

    四人迅速调整站位。楚玄在前，剑尖指路；艾琳居左，竖琴横抱；罗拉右翼压阵，战锤蓄势；露娜退至最后，目光扫视阴影。

    

    空气再次凝滞。

    

    地底脉冲越来越快，两秒一轮变成了不到一秒。黑暗生物开始前移，步伐整齐，像是接到最终命令。

    

    楚玄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准备——”

    

    话未说完，第一波攻击已至。

    

    三具新生体从正面扑来，速度快得几乎残影。楚玄挥剑横扫，白光炸开，将它们劈成两半。可紧接着，又有四具从两侧跃出，爪子带着黑焰直取咽喉。

    

    艾琳拨弦，音波撞上其中两只，让它们动作一滞。罗拉战锤横甩，砸飞一只。露娜跃起，短矛贯穿最后一只胸膛。

    

    可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身影从黑雾中浮现，层层叠叠，像是永远杀不完。

    

    楚玄咬牙，知道不能再等。

    

    “就是现在！”他大喝，“艾琳——！”

    

    艾琳双手猛按琴弦。

    

    一声无声的震响扩散开来。

    

    地底脉冲猛地一顿，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所有黑暗生物动作停滞，眼神失焦。

    

    楚玄抓住这瞬间，拔腿狂奔。

    

    他不再防守，不再格挡，剑光一路横扫，硬生生在敌群中劈出一条血路。黑雾在他身边炸开，残肢飞溅，可他一步不停。

    

    身后传来罗拉的怒吼和露娜的冷喝，战斗仍在继续，但他们为他争取到了这一刻。

    

    十步、八步、五步——

    

    他冲到了岩壁前。

    

    手中魔法剑高举，全身魔力灌入。

    

    剑光如雷，轰然斩落！

    

    轰——！

    

    整面岩壁炸开，碎石飞溅。烟尘中，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里面隐约可见闪烁的符文阵列。

    

    楚玄站在洞口前，喘着粗气，剑尖垂地。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

    

    洞里没人，只有地上刻着的复杂法阵，正散发着微弱的黑光。那些光纹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连接着外面每一个黑暗生物。

    

    “就是它。”他回头，声音嘶哑，“法阵中枢——给我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