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落定，碎石还在滚。楚玄站在洞口前，剑尖垂地，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愣着，它还没死。”

    

    话音落下，三道人影立刻跟上。

    

    艾琳一手抱琴，另一手撑着岩壁，指尖微微发抖。她刚才那一记音波耗得狠，耳朵嗡嗡响，像是有群蜜蜂在脑子里绕圈。但她还是咬牙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边缘，不敢滑倒。

    

    罗拉骂了句矮人脏话，战锤往地上一顿，震开一片黑雾。她左肩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石头上，像撒了把红辣椒粉。“这地方比酒馆后巷还臭。”她说，“老子宁可去清下水道。”

    

    露娜没说话，贴着右侧阴影走，耳朵一抖一抖地听着动静。她的匕首只剩一把，另一把卡在刚才那头双翼魔傀的喉咙里，拔不出来也懒得拔。现在她右手握短矛，左手空着，随时准备掏腰间的火油瓶。

    

    洞内不宽，也就五六步深浅，但空气沉得压人。地面刻满符文，黑光一跳一跳，像有人在底下打摩斯密码。正中央浮着个半透明的人影，披着兜帽长袍，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

    

    “闯入者。”那声音沙得像磨刀石，“你们不该来的。”

    

    楚玄冷笑：“来都来了，退票费谁出？”

    

    话没说完，地上符文猛地亮起。三具精英级黑暗生物从裂缝里钻出——两具是带骨翅的瘦高怪物，第三具是个四足爬行种，背上长满眼球状的脓包，每只眼都在转动，盯着不同方向。

    

    “左边归我！”露娜低喝一声，整个人窜出去，短矛横扫，逼退一只骨翅怪。艾琳立刻拨弦，音波撞上第二只，让它动作一滞。罗拉怒吼着冲向那只四足兽，战锤抡圆了砸下去，轰的一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

    

    楚玄没动，盯着中央那人影。

    

    他知道，真家伙在这儿。

    

    魔法剑突然发烫，不是《百世天书》那种烧心的热，而是剑本身在共鸣。他皱眉，抬手就是一道强光斩出。白光如刀，劈在扑来的骨翅怪胸口，直接把它从中间撕开。黑血喷了一地，落地就冒烟。

    

    那人影往后飘了半尺。

    

    楚玄眯眼。

    

    ——动了。

    

    不是闪现，不是瞬移，就是简简单单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光沾到。

    

    他心头一跳，没吭声，只把剑横在身前，又灌了点魔力进去。剑身嗡鸣，光更亮了些。那人影的手指抽了一下，兜帽下的绿眼缩了缩。

    

    “怕光？”楚玄小声嘀咕，“那你早该戴墨镜。”

    

    他没再试探，大喊：“艾琳！压频率！”

    

    艾琳立刻会意，手指在琴弦上一滑，改用低频震荡，像心跳一样稳而密，专扰魔力流动。符文的黑光开始闪烁不定，原本整齐的脉动乱了节奏。

    

    露娜抓住机会，甩出火油瓶。瓶子炸开，火焰贴地蔓延，烧断了几条连接法阵的细纹。罗拉趁机跃起，战锤高举，狠狠砸向四足兽的脑袋。咔嚓一声，那堆脓包眼当场爆浆，黏液溅了她一脸。

    

    “呕——”她抹了把脸，“这玩意儿是不是放太久馊了？”

    

    四足兽倒地抽搐，但没死透，残肢还在抓地往前爬。罗拉补了一锤，这才算彻底报销。

    

    楚玄趁机往前压，一步、两步，离法阵中心只剩七八步。那人影终于开口：“无知之徒，你以为这点光就能伤我？”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地面符文猛然暴亮。黑焰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像毒蛇般扑向四人。楚玄挥剑格挡，白光与黑焰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艾琳被一条擦中手臂，护体魔力瞬间腐蚀，疼得她闷哼一声。

    

    露娜翻滚躲开，但左腿被划了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她咬牙，把短矛插进地面当支撑，单膝跪地喘气。

    

    罗拉最惨，一条锁链缠住她右臂，差点把她拖进法阵范围。她怒吼着用锤柄猛砸地面，借反作用力挣脱，但也被拽得踉跄几步，差点跪倒。

    

    “它要反打了。”艾琳喘着说，手指按在琴弦上不敢松，“刚才的干扰撑不了多久。”

    

    楚玄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本书又开始发烫，和剑光共振似的，一下一下敲着他肋骨。但他没管，只盯着那人影。

    

    “你怕光。”他说，“不是怕伤害，是怕暴露。你这身皮，见不得亮。”

    

    那人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声干涩，像铁片刮墙。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他双手猛地张开，法阵中央轰然升起一头巨兽：三米多高，浑身覆盖骨甲，四肢是扭曲的触须，头顶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没有眼睛，只有不断蠕动的肉褶。

    

    “守卫兽·影噬者。”他轻声道，“吞噬光明的存在。”

    

    楚玄皱眉：“名字挺长，能不能简称‘狗’？”

    

    话音未落，那东西已扑来。

    

    速度快得几乎残影。楚玄横剑硬接，被撞得连退三步，脚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沟。罗拉怒吼着冲上去，战锤砸在它腿上，却只崩掉一块骨片，对方连晃都没晃。

    

    “物理无效！”她大喊。

    

    艾琳立刻拨弦，音波撞上去，那东西动作顿了顿，但马上恢复。露娜绕后甩匕首，扎进它背部关节，但它只是轻轻一抖，就把匕首弹飞。

    

    “只能靠光。”楚玄咬牙，“再来一次。”

    

    他把魔力全灌进剑身，白光暴涨，像点燃了一根照明弹。强光扫过，那巨兽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前肢当场焦化，动作明显迟缓。

    

    那人影在法阵后猛地抬手遮脸，身影晃了晃。

    

    楚玄笑了：“我说中了吧？你他妈就是个怕晒的宅男。”

    

    艾琳立刻接话：“那我给它来点日光浴？”

    

    “别废话，上！”

    

    她双手按琴，低频音波持续输出，压制法阵能量。露娜绕到侧翼，用火油瓶炸断外围符文连线。罗拉站在中路，战锤蓄力，随时准备破阵一击。

    

    楚玄则一步步往前走，剑光一闪一灭，像在打信号灯。每次亮起，那巨兽就退半步，那人影就缩一下。

    

    五步、四步、三步……

    

    他离法阵只剩不到五步。

    

    那人影终于慌了，不再维持优雅姿态，双手疯狂结印，法阵脉动加快，顶部岩层开始龟裂，黑晶碎片簌簌落下，带着腐蚀性烟雾。

    

    “想自毁？”楚玄冷笑，“晚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剑尖点地，白光不再爆发，而是稳定燃烧，像一盏灯。

    

    “艾琳，节奏交给你。”

    

    她点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音波与剑光同步，一明一暗，形成规律震荡。每一次闪光，都精准卡在法阵脉动的间隙，打得它能量紊乱。

    

    露娜抓住时机，潜行至法阵边缘，匕首插入一条主符文线，用力一划。

    

    嗤——

    

    黑光骤灭一段。

    

    罗拉大吼，战锤高举，砸向断裂处。

    

    轰！

    

    整个洞穴震了震，法阵出现明显裂痕。那人影闷哼一声，身形晃动，绿眼闪烁不定。

    

    楚玄站在原地，剑光不灭，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赢面来了。

    

    那人影终于开口，声音不再平静：“你……到底是谁？”

    

    楚玄咧嘴一笑：“一个不想加班的社畜。”

    

    他抬起剑，光映在他银发上，赤瞳亮得吓人。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