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灯，稳稳烧在洞穴中央。楚玄站着没动，脚底踩着裂开的符文线，手里的魔法剑不闪也不抖，就那么直直指着前方那道半透明的人影。他喘得不重了，但胸口还是闷，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百世天书》贴在心口，烫得厉害，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了。

    

    艾琳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低频音波一圈圈往外推，缠着法阵核心，不让它喘气。她靠在岩壁边，膝盖微微发软，耳朵里嗡鸣还在，但她咬着后槽牙撑着，一点一点把音调往下压，压得那黑光越来越乱。

    

    露娜蹲在法阵边缘，匕首插进主纹交汇点，火油瓶残液顺着符文沟槽流进去。她看了罗拉一眼，点了下头。

    

    罗拉吼了一声，战锤抡过头顶，整个人跳起来，砸向那已经裂了缝的阵核。这一锤她用了全身力气，连左肩的伤口崩开都没察觉，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

    

    轰！

    

    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东西炸了。整个洞穴猛地一震，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法阵中央的光柱晃了两下，咔的一声，断了。黑光像退潮一样往回缩，缩到一半又爆开，炸成一片乱麻似的电弧，噼啪乱跳几下，彻底熄了。

    

    那人影晃得厉害，兜帽下的绿眼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路灯。

    

    “完了？”罗拉喘着问，战锤杵在地上当拐杖用。

    

    “还没。”楚玄眯眼，“它还想撑。”

    

    话音刚落，那操控者猛然抬手，残余的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身前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护住最后一点阵眼。他声音沙哑：“你们……毁不了我。”

    

    楚玄冷笑：“你这话，留着跟阎王说去吧。”

    

    他往前一步，剑光一扫，白光撞上黑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膜裂了一道缝，但立刻又合上。他皱眉，回头喊：“艾琳！再压一波！”

    

    艾琳点头，手指在三弦上猛地一划，音波骤然收紧，像绳子勒住喉咙。那层黑膜抖了抖，裂缝扩大。露娜抓住机会，一脚踹翻火油瓶，残液泼进裂缝。她掏出最后一枚带链飞镖，甩手就扔。

    

    铛！

    

    飞镖钉进阵眼，火星四溅。紧接着，轰的一声，火窜起来，顺着符文烧了个干净。

    

    黑膜炸了。

    

    楚玄一步踏进，剑光暴涨，直劈而下。白光撕开空气，正中那人影胸口。他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绿眼瞬间黯淡。

    

    “跑！”他嘶吼一声，斗篷一甩，身体开始变淡，往地下阴影里滑。

    

    “想溜？”露娜耳朵一抖，立刻反应过来，甩出腰间最后一枚飞镖，链子绷直，钩住对方脚踝。那人影一顿，动作卡住半秒。

    

    够了。

    

    罗拉怒吼冲上，战锤横扫，砰的一声把他砸回地面。艾琳双手按琴，短促音波封锁四周阴影，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楚玄走过去，剑尖抵住他咽喉。

    

    “你说，”他语气平静，“我是不是社畜？”

    

    那人影挣扎着想结印，但魔力枯竭，手指抽搐几下，没能完成。他抬头，绿眼死死盯着楚玄，嘴唇动了动。

    

    剑光一闪。

    

    贯穿。

    

    那人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像玻璃一样龟裂，裂缝里溢出黑烟。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被撕碎在空气中。下一秒，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浓烟，被洞外吹进来的风一卷，散了。

    

    安静了。

    

    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楚玄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百世天书》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开始退。他伸手摸了摸银发，有点乱，脸上沾了灰，嘴角破了点皮，不疼，就是干。

    

    艾琳靠在岩壁上，闭着眼，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没松。她右臂那道灼伤泛着红，但她没管，只轻轻呼了口气，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罗拉一屁股坐地上，战锤横在膝前，左手扯下衣角，一边包扎左肩，一边骂：“这鬼地方比熔炉还闷，老子下次宁可去清矿井。”她说完，低头看自己那身灰扑扑的工装，叹了口气，“这衣服算是废了。”

    

    露娜蹲在洞口附近，检查腰带上的装备。匕首只剩一把，火油瓶空了，飞镖没了，连备用的磨刀石都裂了。她摸了摸左腿包扎处，布条是干净的，血止住了。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天光斜照进来，风吹得洞口的碎布条一荡一荡。

    

    洞内，法阵残骸冒着青烟，焦味混着尘土味，闻着呛人。地上躺着几具黑暗生物的尸体，有的已经碳化，有的还在冒黑气，但都不动了。先前被操控的那些家伙，现在全趴在地上，像一堆烂泥，再也不会爬起来。

    

    山谷里的阴冷气息退得差不多了，风一吹，带着点草木的湿味。远处传来鸟叫，不是那种扭曲的怪声，就是普通的山雀，叽叽喳喳的，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楚玄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也没发现新的符文痕迹。他走到法阵中心，低头看了眼那堆碎裂的石头——原本是阵核的地方，现在只剩个焦黑的坑，边缘还有些未燃尽的墨线，像是谁随手画了几笔就跑了。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烫手。

    

    “别碰。”艾琳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残留魔力可能反噬。”

    

    楚玄缩回手，甩了甩：“知道了，大祭司。”

    

    她没笑，只是睁眼看了他一下，眼神还算清醒。

    

    罗拉包好伤口，拄着战锤站起来，走了两步，试了试肩膀，疼得龇牙咧嘴。“这伤得养几天。”她说，“老子可不干白工，回头你得赔我一套新战锤。”

    

    “行。”楚玄站起身，“你要金的都行。”

    

    “少扯。”她翻白眼，“金的脆，打两下就断。我要矮人秘锻的，加龙鳞钢的那种。”

    

    “记下了。”楚玄点头，“等回去给你订。”

    

    露娜从洞口走回来，脚步有点跛，但还能撑住。她看了眼地上的黑烟残迹，低声说：“它死透了。”

    

    “嗯。”楚玄应了声，“没影子，没回响，连灰都没剩。”

    

    “那就真死了。”她把最后一把匕首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看洞顶，“我们待多久了？”

    

    “不到一个钟头。”艾琳说，“但从进山谷算起，快三个小时了。”

    

    “久得够呛。”罗拉嘟囔，“再打下去，老子就得躺这儿等人收尸。”

    

    没人接话。

    

    确实够呛。

    

    楚玄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漏掉伤，也没人晕倒。他靠着一块塌下来的石板坐下，脱下灰袍抖了抖灰，重新披上。这件衣服旧是旧了点，但挡风遮雨挺好用。

    

    艾琳抱着竖琴，慢慢挪到他旁边，也靠着坐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一个单音响起，清亮，不带杂音。

    

    “耳朵好了？”楚玄问。

    

    “还嗡。”她说，“但能听见正常声音了。”

    

    “那就行。”他点头，“刚才那一曲，差点以为你要把自己唱裂了。”

    

    “差一点。”她侧头看他，“但没裂。”

    

    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外面风大了点，吹得洞口的碎布条哗啦响。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破碎的法阵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那些曾经跳动的黑光，现在只剩焦痕，像被火烧过的蚂蚁窝，乱七八糟的，看不出原来模样。

    

    罗拉盘腿坐地，把战锤横在膝前，拿块破布擦刃口。露娜蹲在她旁边，检查剩下的装备，一边数着还能用的零件。艾琳闭眼调息，手指偶尔拨一下琴弦，试音准。楚玄坐着不动，手搭在剑柄上，眼睛盯着洞口，看着天光一点点移进来。

    

    没人说话。

    

    累得不想说。

    

    打完了，赢了，敌人死了，阵毁了，怪也不闹了。该松口气了。

    

    但他们都没松。

    

    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所以艾琳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罗拉的锤子没离手，露娜的耳朵一直竖着，楚玄的眼睛也没闭。

    

    他们就这么坐着，守着这片刚死透的战场，等着风把最后一丝黑气吹散。

    

    洞外，鸟叫声多了起来。

    

    草叶在风里轻轻晃。

    

    天光洒进来，照在楚玄的银发上，映出一点微弱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