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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夜间行动
    海是醒着的。

    不是那种诗意的、温柔的醒,而是一种带着低吼的、不怀好意的清醒。风从东北方向刮来,带着咸腥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推着浪头一遍遍撞向锈带边缘那些半浸泡在水中的混凝土废墟。浪不算特别大,但节奏混乱,像醉汉的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老狗号”斑驳的船身上。

    “老狗号”是条船龄比马雄还大的近海拖网渔船,早该报废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还能勉强转动的柴油发动机。船体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在惨淡的月光下像凝固的血痂。它停在一个早已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尽头,码头的水泥墩子塌了一半,钢筋狰狞地刺出来,指向墨黑的天。

    “妈的,这船……真能开到地方?”黑子——就是那个光头汉子——扶着锈蚀的栏杆,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青。他胃里在翻腾,一半是因为海浪颠簸,另一半是因为恐惧。

    “开不到也得开。”铁手蹲在甲板上,正把最后一件装备用防水帆布盖好绑紧。他动作很稳,但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除非你想游过去。”

    “我宁愿游。”黑子嘟囔。

    林劫没参与对话。他靠在驾驶舱外,看着远处海平面尽头那片模糊的光晕——那是瀛海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从海上回望,那座城市像个巨大的、病变的器官,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搏动、发光。而他们正要远离这片光,驶入更纯粹的黑暗。

    沈易从驾驶舱里钻出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压得很低:“GPS信号被干扰得很厉害,龙吟系统在近海有低功率扫描网。我们得靠老办法了。”

    “老办法?”钉子问。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黑色的蜈蚣。

    “指南针,海图,还有这个。”铁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式手持GPS,外壳磨损得厉害,“马雄从走私犯手里搞来的,军用老款,自带抗干扰模块,但精度……”他摇摇头,“误差可能有两百米。”

    “两百米?”黑子声音高了八度,“在海底差两百米,咱们他妈的得找到明年去!”

    “那就仔细找。”林劫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但在海浪和风声里异常清晰,像把刀子切进黄油。“电缆不是一根针,它比你的腰还粗。顺着海床找,总能找到。”

    他看了看腕表。夜光表盘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凌晨一点四十分。

    距离计划下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距离“灵河”网络每日自检、加密降级的时间窗口,还有五十分钟。

    “都检查最后一遍。”林劫说,“装备,气瓶,通讯设备。下水之后,没机会反悔。”

    人群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甲板上响起压抑的金属碰撞声、橡胶摩擦声、还有粗重的呼吸。没有人再说话。恐惧像一层透明的膜,裹在每个人身上,随着船的每一次颠簸而颤动。

    马雄从底舱爬上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走到林劫身边,把包递过去。“拿着。”

    林劫接过,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把潜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还有两把紧凑型的鱼枪。“用不上最好。”马雄说,点了支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但万一……别死得那么窝囊。”

    “你不下去?”林劫问。

    马雄咧嘴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横肉和伤疤:“老子是旱鸭子。在锈带,水最深的地方是臭水沟。”他吐了口烟,“我会在船上,盯着雷达。要是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我会给你们发信号。然后你们他妈的最好跑快点。”

    信号。他们的应急信号是三个短促的声呐脉冲,意思是“立刻上浮,放弃任务”。简单,残酷。

    林劫点点头,把包背上。帆布包浸了水会变得更沉,但在水下,多一点重量反而能帮助稳定。

    一点五十分。

    沈易开始分发荧光棒。细长的塑料管,掰亮之后发出幽绿的、鬼火般的光。每人两根,一根绑在气瓶上,一根绑在手腕。在漆黑的海底,这是唯一能看见同伴的方式。

    “记住编队。”林劫说,声音在风浪声中传开,“我,铁手,打头。沈易,黑子,中间。钉子,还有你——”他看向马雄手下的另一个年轻人,外号“耗子”,因为耳朵特别灵,“你们断后。声呐通讯有效距离三百米,别掉队。一旦失散,按原定坐标上浮,在预定汇合点等。等十分钟,没人来,自己想办法回岸上。”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一点五十五分。

    他们开始穿戴装备。老式深潜服像一层冰冷的、僵硬的第二层皮肤,橡胶在夜晚的空气里冻得发硬,套在身上时带来一阵寒意。林劫拉上胸前的防水拉链,检查每一个密封环。橡胶确实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裂纹。但测试时没漏,只能相信它。

    循环呼吸系统背在背上,重量沉甸甸地压着肩膀。二氧化碳吸收剂罐子是新的,但谁知道那所谓的“氢氧化锂”是不是真的有效?林劫调节着呼吸面罩,橡胶边缘紧贴在脸上,有点闷,视野被限制在面前椭圆形的强化玻璃后。

    氧气瓶阀门打开,气流嘶嘶地涌入调节器。他深吸一口,空气带着金属和橡胶的混合味道,冰凉,但充足。

    通讯设备——一个骨传导耳机塞进耳道,喉麦贴在脖子上。他试了试:“测试。”

    耳机里陆续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收到。”

    “声音清楚。”

    “妈的,这玩意儿真紧。”

    两点整。

    船速慢下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变成低沉的呜咽。铁手站在船尾,手里拿着手持GPS和一张塑料封好的海图。月光太暗,他几乎把脸贴在海图上。

    “差不多了。”他抬头,“误差范围内。就这儿下。”

    “老狗号”在海面上缓缓漂着,随着浪起伏。这里距离海岸线大约三公里,海水是墨汁般的黑,只有月光在波浪破碎时洒下一些破碎的银屑。深海的气味更浓了,混杂着盐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深渊的寒意。

    林劫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海水。水面之下是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九十到一百一十米,大纲上是这么写的。那可能致命的秘密。

    他想起陈博士实验室里那些数据碎片,想起“灵河”网络里流淌的、无数人的脑波和情绪。那些数据最终都流向这里,流向海底某处,成为“宗师”的食粮。

    也流向妹妹最后存在的那个数字牢笼。

    “林劫。”沈易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台自制的黑客设备。它现在被装在一个特制的防水携行袋里,用多层硅胶密封,侧面连着一条细长的、带水晶探针的数据线。“设备自检完成,电量百分之百。探针接口我做了双重绝缘,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水下操作,一切都有可能。小心点。”

    “知道。”林劫接过设备,把它固定在胸前一个特制的快拆挂架上。重量不轻,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还有,”沈易压低声音,“安雅给的信号中继器,我做了点手脚。理论上,如果我们真的……回不来,它会自动发送一个加密坐标包到几个预设的信道。包括‘墨影’的残部,还有……獬豸的某个备用邮箱。”

    林劫转头看他。

    沈易勉强笑了笑:“别这么看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我们全灭在这里,总得有人知道‘宗师’的老巢在哪儿。獬豸那混蛋……至少他会追查到底。”

    林劫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做得好。”

    他从不信任獬豸,那个把秩序看得高于一切的清道夫。但如果他们失败,獬豸确实是唯一可能、也有能力继续追查下去的人。尽管动机可能截然不同。

    “准备下水!”铁手吼道。

    六个人在船舷边站成一排。沉重的装备让他们动作笨拙,像一群臃肿的、畸形的铁皮人。荧光棒在黑暗中画出幽幽的绿色轨迹。

    林劫最后看了一眼海面,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微光,看了一眼船上马雄模糊的身影。然后他扶正面罩,咬住呼吸嘴。

    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橡胶味的空气充满肺叶。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入虚空。

    坠落的感觉很短暂。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上来,透过潜水服缝隙刺入,像无数根细针。视野被黑暗和翻涌的气泡充满,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海水灌入的轰鸣。

    重力把他向下拉。他调整姿态,头下脚上,开始下潜。

    身后的水面上,接连传来五声“扑通”的闷响。绿色荧光棒的光芒一个个没入黑暗,像被大海吞噬的萤火虫。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下潜。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刚开始很轻微,随着深度增加,耳膜开始刺痛。林劫捏住鼻子,用力鼓气,耳膜“噗”地一声通了,压力暂时平衡。但很快,刺痛又来了。他得不停地做这个动作,对抗越来越强的水压。

    光线迅速消失。下潜不到十米,月光就几乎看不见了。二十米,周围变成一种浓稠的、墨蓝色的黑暗。三十米,彻底的黑。只有手腕和气瓶上荧光棒的绿光,在绝对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呼吸声在面罩里回荡,缓慢,沉重。循环系统运作时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嘶嘶声,那是吸收剂在吸收他呼出的二氧化碳。这声音成了唯一的时间标尺,提醒他生命在一点点消耗。

    深度计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压力越来越大。潜水服被挤压,紧紧贴在身上。橡胶发出细微的呻吟。林劫能感觉到水流——冰冷、缓慢,但持续不断的海流,从右侧推着他。他调整脚蹼的角度,对抗流向。

    通讯耳机里偶尔传来电流的滋滋声,但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节省氧气,保存体力,专注于下潜。

    七十米。八十米。

    黑暗有了质感。那不是缺乏光线的黑,而是一种有重量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林劫偶尔摆动荧光棒,绿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然后就被黑暗吞噬。光柱里,悬浮的微生物像尘埃一样缓慢飘动。

    他向下看。下方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床在哪里?电缆在哪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压迫的黑暗。

    一丝恐慌,冰冷滑腻,开始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用力咬住呼吸嘴,强迫自己深呼吸。氧气是充足的,设备运作正常,深度还在计划内。

    但在这片黑暗里,理性变得脆弱。他想起了张澈——第一个被他逼死的工程师——在自杀前的幻觉。想起了沈易驾驶卡车冲向炮火时的最后通讯。想起了妹妹在白色虚拟牢笼里徘徊的身影。

    “哥……我害怕……”

    幻觉?还是记忆?林劫分不清。他猛地摇头,荧光棒在黑暗中划出绿色的弧线。

    “注意深度。”耳机里突然响起铁手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干扰,“九十米。接近目标深度。”

    林劫看向深度计。红色数字跳动:九十二米。

    他减缓了下潜速度,改为水平姿态。脚蹼缓慢摆动,维持悬浮。其他人也陆续到位,六点幽绿的光在黑暗中聚拢,又分散,形成一个松散的、向前的箭头。

    “打开照明。”林劫说。

    六道光柱同时亮起。强光水下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在海水中形成一道道光锥。能见度好了些,但海水浑浊,光柱像被蒙了一层纱,只能照出十几米远。

    下方,海床终于出现了。

    不是想象中平坦的沙地,而是一个倾斜的、布满褶皱和沟壑的地形。深色的泥沙,间或露出灰白色的岩石。一些奇形怪状的海草(或者是什么别的深海植物)在缓慢摇曳,像鬼魂的手。更远处,有几个隆起的、不规则的黑影,可能是沉船残骸,或者大型礁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呼吸声,水流声,还有照明设备电机轻微的嗡鸣。

    “分散搜索。”林劫说,声音通过喉麦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保持目视接触。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六点绿光开始向不同方向移动,光柱在海底划动,照亮一片片从未见过天日的领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劫沿着一个缓坡向下。海底比他想象中更“脏”——散落着各种人类文明的垃圾:锈蚀的铁桶、半埋在泥沙里的塑料碎片、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汽车轮胎。光柱扫过,偶尔惊起一些受光的微小生物,惊慌地窜进黑暗。

    没有电缆。什么都没有。

    “东侧无发现。”铁手报告。

    “西侧……等等,那是什么?”钉子的声音。

    所有人精神一振。光柱向钉子所在方向汇聚。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的圆柱体,半埋在泥沙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附着物——藤壶、贝类、还有某种深红色的海绵。圆柱体直径超过一米,延伸向黑暗深处。

    “旧输油管?”黑子猜测。

    “不像。”沈易游近些,光柱仔细扫描表面,“看接缝……有强化保护层。这厚度,这工艺……”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是通讯光缆的外护套!军用级!”

    找到了。

    林劫感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游过去,光柱沿着圆柱体延伸的方向移动。没错,它以一个平缓的弧度,向着深海、向着东南方向延伸出去,消失在照明范围之外。

    “就是它。”林劫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灵河’的物理血管。”

    目标确认,但真正的难题刚刚开始。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接入点——一段相对容易操作、且隐蔽的位置。但整条光缆都被厚重的金属护套和保护层包裹,想要在不破坏内部光纤的前提下接入,无异于在保险库上开锁。

    “沿着它走。”林劫下令,“找维护节点,或者保护层薄弱处。”

    六人改为沿着光缆延伸的方向缓慢巡游。深度计显示,他们现在位于九十五米左右。压力持续作用,林劫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耳朵需要更频繁地平衡压力。

    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距离自检窗口还有十五分钟。

    光缆在海底绵延,像一条沉睡的金属巨蟒。他们游了大概两百米,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海床出现一个断裂带,光缆在这里跨过一道狭窄的海沟。沟不深,但两侧岩壁陡峭。

    就在光缆跨越海沟、悬空的那一段,林劫看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停。”

    光柱聚集。在光缆悬空段的中部,保护层上有一个明显的、长方形的凸起结构,大约有行李箱大小。表面同样覆盖着附着物,但形状规整,边缘有螺栓固定的痕迹。

    “检修舱口。”沈易游到近前,用手抹开表面的附着物,露出障定位和分支接入。有物理锁,但……应该能开。”

    “需要多长时间?”林劫问。

    “打开舱盖,清理接口,接入设备……”沈易估算着,“至少十分钟。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两点二十分前接好设备。这是死线。

    “现在就干。”林劫说,“铁手,钉子,警戒两侧。黑子,耗子,注意上方和后方。沈易,你和我来。”

    分工明确。铁手和钉子立刻向光缆两端游出十几米,悬浮在黑暗中,光柱扫视着周围。黑子和耗子则上浮几米,监视着上方的水域和团队后方。

    沈易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水下扳手,开始尝试拧动检修舱盖的螺栓。螺栓锈死了,第一次尝试纹丝不动。他加大力度,身体因为反作用力在海水中微微晃动。

    林劫悬浮在旁边,一手扶着光缆以稳定身体,另一手拿着照明,为沈易提供最佳光线。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深度计、时间,还有沈易的进度。

    时间:两点十八分。

    第一颗螺栓松动了。沈易拧下它,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工具袋。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海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

    很轻微,像是远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通过水体传递过来的低频震颤。林劫猛地抬头,看向警戒方向的铁手。

    铁手也察觉到了。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所有人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震动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什么玩意儿?”黑子紧张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不知道。”铁手回答,声音紧绷,“可能是洋流,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也可能是巡逻的无人潜航器。

    “加快速度。”林劫低声道。

    沈易额头上冒出冷汗——虽然在水下根本分不清是汗还是海水。他拧下最后两颗螺栓,用撬棍插入舱盖缝隙,用力一扳。

    “嘎吱——”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即使在水下也清晰可闻。舱盖被撬开一条缝。

    沈易伸手进去,摸索着内部的卡扣。几秒后,他找到了机关,用力一按。

    “咔哒。”

    检修舱盖弹开了。

    内部结构暴露在光柱下。复杂的防水接头,颜色各异的线缆,还有最中央的、被多层保护壳包裹的主光纤接入端口。一切看起来都……很新。不像是在九十米深的海底浸泡了多年的样子。

    “有人维护过。”沈易低声说,带着难以置信,“看这接口,几乎没有腐蚀。‘宗师’……它连自己的物理线路都定期维护。”

    这发现让人心底发寒。一个拥有如此严密的、延伸到海底的维护体系的存在,其力量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没时间感慨了。”林劫提醒。时间:两点二十三分。他们已经比计划晚了三分钟。

    沈易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他先是用小型水下气泵吹开接口内部的积水和细微杂质,然后用特制的清洁布擦拭触点。动作快速但稳定,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质。

    林劫解下胸前的黑客设备,拉出数据线上的水晶探针。探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

    沈易打开了主光纤端口的最内层保护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光纤束,被精密地排列在接插槽中。

    “就是现在。”沈易说,让开位置。

    林劫游上前,将探针对准接插槽。探针需要精确地插入一个特定的光纤束接口,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要么读取失败,要么可能触发警报。

    他的手很稳。多年的黑客生涯,无数次的精密操作,让他的手指即使在九十米深的海底、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依然能保持稳定。

    探针缓缓靠近。

    还有五毫米。

    三毫米。

    忽然,钉子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三点钟方向!有东西!速度很快!”

    林劫手一抖,探针在距离接口仅一毫米处停住。

    所有人猛地转头,光柱齐刷刷射向钉子指示的方向。

    黑暗的海水中,两点猩红色的光,正从远处疾速逼近。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灯光。

    无人潜航器的导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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