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隔离室的蓝光渐渐熄灭，杜清和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如新磨的镜面般清澈，倒映着无菌舱顶的冷光。
方才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云墟的星空、银色战舰、某个叫“楚楚”的模糊身影——此刻已被量子脉冲冲刷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格式化后的硬盘，不留一丝冗余数据。
“杜医师，请立即前往b-7培养区。”
机械女声从头顶传来，同时降下一套崭新的白大褂。
杜清和面无表情地换上，动作精准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当他推开隔离室的门时，走廊两侧的消毒喷头立刻喷出淡紫色雾气，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无菌屏障。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忘记了之前的一切，仿佛他生来就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在基地培养量子新型生物。
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所在的星球叫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基地，他在此处只需要严格执行高层的命令就行了，与他一样的医生基地有上千人。
他们必须按规定执行高层下达的命令，如若违背，高层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们的高层也受制于高高级别的高层，他们的命运自然也是受制于更高的高层。
走廊的玻璃幕墙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建筑群。
无数穿着同款白大褂的身影在廊桥间穿梭，每个人都戴着量子抑制项圈，项圈上的编号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幽蓝的光。
杜清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属环——“qd-307”，这是他在这个基地唯一的身份标识。
培养区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数百个透明培养舱排列成巨大的蜂巢矩阵，每个舱内都漂浮着形态各异的生物胚胎。
杜清和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肉块：有的长着鱼鳃和鳞片却有着人类四肢，有的在脊椎处延伸出金属质感的神经束，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量子云雾……
“今日任务。”
全息屏幕在他面前亮起，显示出一串基因编码。
杜清和立刻认出这是“量子适应性强化”项目——他需要将特制的纳米虫植入第49号胚胎，观察其与生物神经的融合情况。
操作过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但当他拿起注射器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月牙形的伤口，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奇怪。
他从不留长指甲，基地也明令禁止任何可能污染实验的自残行为。
“杜医师？”
助理左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清和迅速握紧拳头，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专业性的冷漠：“准备量子观测仪，胚胎神经突触可能产生排斥反应。”
“是。”
左边快步离去。
杜清和趁机摊开手掌，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是基地给所有医师植入的纳米修复剂在起作用。
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伤口边缘残留着某种荧光粉末，在暗处泛着熟悉的青蓝色……
脑仁一阵酸麻，脑中画面一闪，和九区那枚生物蛋的光泽一模一样。
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躁动，但量子抑制项圈立刻发出刺痛。
杜清和闷哼一声，所有杂念瞬间被电流驱散。
他重新看向培养舱。
49号胚胎已经发育出类人形态，蜷缩在营养液里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实验室流传的那个恐怖传闻——
据说一年前，有位高层人员因反对“tc系列实验”，被丢去第九区做了tc系列实验……
三个月后，人们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他。
有人在废弃的培养舱里发现了一具长着鱼鳃和章鱼触须的人形生物，胸腔里却还跳动着原本的人类心脏。
那东西见到访客时，竟然用已经异变的声带喊出了其中一位医生的名字……
“杜医师！”
助理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
杜清和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注射器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纳米虫溶液少了整整3毫升，而他的静脉正泛出不正常的紫光。
“立即启动净化程序！”
他厉声喝道，同时按下了项圈上的紧急按钮。
天花板喷出大量白色雾剂，这是专门用来清除记忆污染的精神镇静剂。
杜清和在迷雾中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器械架。
当安保机器人冲进来时，看到的场景令所有数据流都为之一滞——
杜清和正用手术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刀尖已经刺破皮肤，鲜血顺着银色项圈滴落。
而他的眼睛……
那双本该被量子清洗得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让我去第九区……”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把楚楚放出来，否则我会让整个基地陪葬。”
话音刚落，项圈的自毁程序启动。
足以摧毁神经元的电流贯穿全身，杜清和在剧痛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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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的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量子脉冲可以清洗记忆。
却洗不干净刻进量子纠缠的记忆锚点。
电流的焦糊味在口腔中蔓延，杜清和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被量子清洗程序反复抹除的记忆，此刻正如岩浆般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那个反对tc实验的高层正是自己，现在的自己只是原来那个自己的复制体，真是个完美的复制体。
原本的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怪物，被放逐去了星球的蛮荒之地。
澜颉星！
这里是澜颉星！
三年前，他与穆楚楚在灵云裂墟上空，被量子风暴甩飞，最后跌入了澜颉星人设置的量子陷阱——澜颉星复制体！
澜颉星复制体是澜颉星人专门用来在空间各个维度抓取生物基因的工具。
自澜颉星被踢出仙女星系放逐在此处以来，由于生存环境恶劣，原本生活在澜颉星上的原住民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食自己的同类，如此也就造成原住民进一步减少，最后在几万年前已经灭绝。
现在统治星球的，不过是群靠汲取同类量子记忆苟活的电子意识！
澜颉星人为了延续澜颉星文明，就想出了制作澜颉星复制品的陷阱在各个维度抓取各种生物，进行改造。
这也就是为什么澜颉星复制体上每年都会跌入飞船坠毁的原因，澜颉星设置的陷阱早已经把坠毁飞船上的人类基因信息传回了澜颉星基地！
基地利用基因信息造出了各式各样的人类，而第九区的tc系列实验，则是把正常的人类变成怪物……
“咳……”
杜清和吐出带血的唾沫，颤抖的手指摸向颈间的项圈。
金属环已经因过载而发烫，裂纹中渗出诡异的紫光。
“你们这群……”
杜清和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发现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些意识！
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杜清和撞开蜂拥而至的安保机械，鳞片化的皮肤竟能弹开激光束。
他奔跑的姿势越来越不像人类，脊椎弯曲成诡异的弧度，却在每一个转角精准避开拦截。
他的身体记得。
记得每一条通往九区的路。
杜清和直接用手撕开了防爆门的合金板材。
变形的手指插入电路板，紫色黏液瞬间腐蚀了整个安全系统。
门内，十几个白大褂正围着剧烈震颤的生物蛋忙碌。
注射器中装着某种黑色絮状物，那是能将意识彻底粉碎的量子病毒。
“住手！！”
杜清和的声带已经异变，吼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高频。
最靠近蛋壳的医生突然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鲜血。
混乱中，生物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一只沾满黏液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指尖还挂着淡青色的蛋壳碎片。那只手在空气中茫然抓握了几下，最终精准地……
握住了杜清和递过去的腕刃。
蛋壳轰然炸裂。
穆楚楚浑身湿漉漉地站起来，新生肌肤在冷光下如同珍珠。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直到看清眼前人的脸。
“清……和……？”
她的声音沙哑，杜清和的异变瞬间停滞。
那些蔓延的鳞片开始褪去，紫色黏液也缩回血管。
澜颉星人意识的全息影像突然膨胀到整个舱室，电子合成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多么感人的重逢！正好一起送进分解炉——”
话音未落，基地突然剧烈震动！
所有屏幕同时闪现出外部监控画面：荒芜的地表上，一个山岳般的黑影正从沙暴中走来。
那是个长满触须和复眼的畸形怪物，却穿着残破的澜颉星制服，胸前名牌依稀可见——
杜清和的本体，回来了！
它挥动触须，整个量子发射阵列在轰鸣中倒塌。
基地的能源核心开始过载，警报声变成了尖啸。
超高分贝的警报声在量子涡流的扭曲下，化作近乎实质的声波巨浪。
整个基地如同被巨人攥在掌心的玩具，合金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闪烁着火花的电缆垂落下来，像垂死的蛇一般抽搐着。
“抓紧我！”
杜清和复制体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他的手臂已经半异变，鳞片下的紫色血管疯狂跳动，却仍死死搂着穆楚楚的腰。
两人在摇晃的走廊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头顶不断有金属碎片砸落，在脚边溅起刺目的火花。
基地要塌了。
穆楚楚的余光瞥见窗外——澜颉星的地表笼罩在诡异的紫红色辐射雾中，沙暴裹挟着尖锐的量子结晶，将所经之处的一切都切割成碎片。
基地的能量核心正在过载，刺目的蓝光从地下透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救生舱！前面！”
她嘶哑地喊道，指向走廊尽头那排椭圆形的银色舱体。
可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时，整条走廊突然倾斜成45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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