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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诡影轻笑
    暮色四合时,天空像被倾倒的浓稠墨汁浸透,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一缕天光。

    楚楚站在新搭建的棚子前,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天象变化——在地球上,夜幕降临至少需要半小时的渐变过程,而这里,黑暗仿佛是有生命的实体,在转瞬间便完成了对世界的统治。

    当最后一抹光亮消失时,楚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绝对的、纯粹的黑暗,如同被蒙上了十层黑布。

    黑夜像实体般压下来,浓稠得能尝到味道——那是混合着沙尘的土腥味,还有某种植物的酸涩清香,这是新搭的棚子所用植物的味道。

    她伸出手在眼前晃动,却连一丝轮廓都看不见。

    这个星球没有卫星,自然也没有月亮,甚至连星光都被厚重的大气层过滤得所剩无几。

    楚楚第一次理解了“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成语的字面意义——她的手指确实消失在眼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镇的土着居民早已回到各自的居所。

    黄昏时分,楚楚就注意到他们匆忙结束劳作的身影,就像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家点燃灯火。

    整个小镇沉入黑暗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制熄灭了所有光源。

    “资源有限。”

    蒙西白天这样解释过,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楚楚读不懂的表情,“我们珍惜每一滴燃料。”

    楚楚摸索着回到棚子里,不小心踢到了棚子的立柱,一阵麻木由脚尖直窜天灵盖。

    她僵在原地,心脏狂跳,生怕惊动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什么东西。

    棚子是用当地一种韧性极强的植物茎秆搭建的,只有三米见方,勉强能让她躺下。

    白天时,这个临时栖身之所还显得宽敞,现在却像在不断收缩的牢笼。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背部紧贴着粗糙的棚壁。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远处传来某种动物低沉的呜咽,近处有细碎的、像是许多小脚爬过沙地的声音。

    楚楚抱紧双膝,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手臂的皮肉中。

    “别靠近,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词,像念咒语一样反复咀嚼。

    虽然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般零散,但她确信自己曾经相信科学能够解释一切现象。

    可是现在,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理性思维正在一点点瓦解。

    棚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楚楚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二十七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睁着眼睛。

    黑暗如此彻底,以至于睁眼与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极度的恐惧使她胃部一阵绞痛。

    白天蒙西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这里的人都很友好,你会习惯的。”

    但楚楚忘不了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异样光芒。

    那种眼神她在地球上见过——当人们隐瞒着什么重要事情时,瞳孔会不自觉地微微扩张。

    “流放之地,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楚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但能确定这里绝非善地。

    回忆起傍晚在河边的经历。

    她跪在岸边,双手捧起清澈的水,就在嘴唇即将触到水面的一瞬间,河水突然变成了浓稠的血红色。

    那不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液体确实改变了性质,她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甚至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楚楚猛地甩开那捧“血水”,踉跄后退。

    那一瞬间的恐怖景象已经深深刻进她的脑海,她晕倒了,还做了一个冗长又忘掉了的梦,西卡的母亲说那是因为她在沙漠中行走太久,中暑了!

    棚子里,黑暗似乎在凝聚成实体。

    楚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她僵硬地伸出手,向前摸索——

    指尖碰到了空气,冰凉而空旷。

    她长舒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几乎尖叫出声——她分明感觉到蒙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就在半米之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她能想象出老人浑浊的眼白和发黄的牙齿。

    “不,不,这不可能……”

    楚楚急促地喘息着,拼命说服自己这是幻觉。

    她再次伸手,依然什么都没摸到,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棚子似乎在黑暗中扩展。

    明明记得自己坐在草榻边缘,现在却感觉后背离墙壁远了许多。

    楚楚尝试着向一侧移动,按理说两步就应该碰到棚壁,但她挪动了四步,依然没有触到任何障碍物。

    “空间扭曲?”

    这个科学术语从她混乱的大脑中蹦出来,随即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到。

    棚子怎么可能在物理上变大?除非……

    除非这里的黑暗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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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从进入棚子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在绝对寂静中,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仿佛声音也被黑暗吞噬了。

    她停下动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唯物主义,科学解释,一定有合理的……

    但河水变血水的画面再次闯入脑海,击碎了她脆弱的理性防线。

    “我必须离开。”

    楚楚咬紧牙关,指甲更深地掐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轻笑。

    楚楚必须坦白承认,不知道是由于神经紊乱,还是由于在新住所里的陌生感受,或者由于自己从冷冻球里“破壳而出”后无法接受此地如此恶劣的环境而心情抑郁,反正一众古怪的恐惧正从黑暗的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这是一种难以忍受又折磨人的恐惧!

    像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脊椎,又像被浸泡在粘稠的、具有腐蚀性的液体中。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随着心跳鼓胀,每一次脉搏都像在颅骨内敲响警钟。

    她在害怕什么东西,可她自己也讲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超越语言描述的原始恐惧,像是基因深处被唤醒的古老记忆。

    那是某种不可理解、超出人类认知的现象,就像二维生物突然窥见了三维世界的冰山一角。

    恐惧越来越强烈,毫不理会任何理智的论据。

    楚楚试图用科学知识安慰自己——黑暗只是光子的缺失,棚子空间不可能自行扩展,笑声可能是风吹过草茎的错觉。

    但这些理性的砖石在恐惧的洪流前如同儿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这种时候,理智即使分外清醒,也无法对抗如潮水般涌来的感受!

    “这不合理……”

    楚楚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

    理性不起任何作用,它成了无用的摆设,精神的这种分裂更加剧了提心吊胆的恐惧感。

    她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坚信科学的现代人,另一半是被古老恐惧支配的原始生物。

    楚楚不由得想到,怕鬼的感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如此!

    不是害怕某个具体的威胁,而是恐惧“未知”本身。

    她在地球上看过的恐怖片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跳出来的怪物,而是怪物出现前漫长的铺垫——吱呀作响的门,无故晃动的水杯,电视剧里突然出现的某个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雨夜……

    “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楚楚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里,幻觉和现实的界限被彻底模糊。

    她可能正在与自己的想象搏斗,也可能确实面临着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她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来自何处的危险,这就使她更加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恐惧像一团乱麻塞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小的倒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草榻边缘,植物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深呼吸,数数……”

    楚楚强迫自己进行有规律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七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猛地僵住——有什么东西刚刚擦过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转瞬即逝,像是冰凉的丝绸,又像是某种多足的节肢动物。

    “不,不可能……”

    楚楚把双腿往草榻上缩了缩,膝盖抵住胸口,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安全的球体。

    草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绝对黑暗中,这微小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噪音,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个东西”。

    她准备与这种恐惧各自相安——克服它,睡觉!

    毕竟疲劳会放大恐惧,也许醒来后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新环境带来的应激反应。

    楚楚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躺下,后脑勺刚接触草垫——

    “呵……”

    一声轻笑传来,近得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

    楚楚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风声,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轻笑声!

    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又混合着捕食者玩弄猎物的残忍。

    笑声在棚子里回荡,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定位声源。

    “谁?”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刚出口就消散在黑暗中。

    没有回应,但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

    楚楚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放大,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疯狂工作,却捕捉不到一丝光亮。

    “好了!有什么可怕的!”

    楚楚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理智的思维终于压倒了恐惧,像一柄利剑劈开混沌。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弄清楚棚子里到底有什么。

    颤抖的手指摸索着草榻边缘,她缓缓支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黑暗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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