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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敖丙扑到敖光怀中,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分不清这究竟是真是假,分不清究竟谁是真正的哪吒,谁又是溟君变化的哪吒……”
“慢慢说,不要着急……”敖光先是惊讶了一下,因为敖丙已很久没像这样情绪崩溃了。
但很快,却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紧皱着眉头,轻抚敖丙头发和脊背,想要他稍微冷静下来。
敖丙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告诉敖光,包括哪吒与溟君打斗,无论溟君受到怎样的攻击,哪吒都会受到同样的损伤。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所处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我分不清啊,父王……”
敖丙哭诉着,睁眼却看到敖光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玉佩之上,系着一颗夜明珠。
正是曾经天帝给敖光的那一颗。
他猛地抬起头来,本就俊美的小脸都皱成一团,几乎是央求敖光道:“父王,问问天帝吧。问问他,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假,问问他,我们究竟是真是假。”
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场十分真实的“梦境”,已经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因为发生在遇见哪吒之前的所有事情,都与他回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每一句话都一样。
不仅如此,就是在那“梦境”之中,他对儿时的回忆,也与现在这个世界中儿时的回忆一模一样。
可是,他在那“梦境”之中,甚至无法想起处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
在“梦境”之中时,他至少还因为随身带着金暇加固过的传声筒来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留有一丝这个世界的意识。
也是这唯一的、细微的意识,让敖丙有了开枪打碎幻境的决心。
可这里呢?
这里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个世界也是虚假的,那么他将永远沉浸在这虚假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除非,有人可以救他们。
而那个人,就是昊天。
所以他只能哀求敖光,通过那颗夜明珠,请求昊天来救他们。
就算那只能用唯一一次,但现在不正是最该使用的时候吗?
敖光却紧皱眉头。半晌,才沉声道:“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虚幻的。敖丙,我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模样,记得你第一次练功,第一次偷偷地学琵琶,也记得你背着我,与谢姨讨论到陈塘关买间妓馆,假扮作哑女骗取情报之事……”
提起往事,就算是敖光都忍不住挑起唇角。
就算往事再苦,也好歹是熬过来了。而当往事成为往事的时候,人们就只会记得其中甜蜜幸福的一部分。
所以,回忆起曾经的敖光,就连表情都变得柔和。
“可是哪吒他……”敖丙垂下脑袋。
若说之前还有什么疑虑,那么敖光如此一说,他便都认可了。但仍然担心哪吒。
敖光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再次紧皱起眉头,沉声说道:“既然与天帝求情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么,我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最关键的时候?”
敖丙不理解。难道现在还不够关键吗?
敖光点了点头:“嗯。比如说,你们有生命危险之时。”
敖丙不免瞪大了眼:“那溟君有那么厉害?即便是我和哪吒加起来,再加上父王你,还有这么多海妖勇士,都斗祂不过?”
敖光沉声叹了一口气。
“若是没有那么厉害,三海龙王还有太乙和申公豹就不会失联了。”
敖丙默默捏紧了拳头。
现在哪吒也不知被溟君带到了哪里去。他甚至盼望,溟君所说二人本是一体是真。至少这样,溟君就不会伤害哪吒。
却在此刻,感到一阵水波流动,又有大妖推水而来。
父子二人急忙看去。
毕竟所有的海妖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可那推水而来的妖力却是他们不曾见识过的。
却见一只巨大的鼋妖,正从那宫殿深处,缓缓向着他们游来。
“元辉?”敖丙不免惊讶。
他刚才不是因为惧怕溟君,惧怕死亡,而逃走了么?
怎么又突然回来了?还是从溟君所盘踞的宫殿深处而来?
而且看上去,不过这么瞬间,他就与那老鼋赠与他的金丹融合得很好。
刚才还只是一只一人大小的鼋,现在已长成了数倍大小,哪怕背上背着四五个人也不成问题了。
再仔细一看,他背上可不就背着五个人么?
待游的近些了,才发现原是那三海龙王,还有太乙真人以及申公豹。
他们看上去并无什么外伤,但好像都睡着了。
因为他们都闭着眼。
而真正让敖丙能够判断他们都只是睡着了的原因,还在于太乙真人。比如此时,还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大肚子,嘴巴也吧唧了几下,看上去睡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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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辉背着几人来到他们面前,恭敬地低下头去。
敖光肃然道:“你四十多年未来龙宫请安,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敖丙不免瞪大眼睛。
敖光认识这头老鼋?那这就不是元辉咯?就是说元辉的父亲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说不通啊?
而老鼋却是仍然低着头,甚至不敢与敖光对视:“我的父亲确实已经死了。只是他在死前,将辛苦修炼了近五百年的金丹剖给了我,所以我的身上才会有他的气息……”
敖光冷哼一声:“原来你是他的孩子。当初,本王予他地仙身份,准他占了这明镜湖作地盘,又修建宫殿,独占地灵气独自修炼。却不想,他竟也动了凡心,娶妻生子,还落得这般宫殿被占的下场。”
元辉低垂着头,双手双脚都缩在自己的龟壳
“父亲都与我说了……”
话说到这里,敖丙也算是听出来了。
或许先前,元辉已有了悔改之心,再加上此地灵气充盈,所以重新激活了那枚早已因原主过世而封印力量的金丹。
当金丹被激活的瞬间,原主残存的意识也被唤醒。
所以,原主醒过来后会说什么,做什么呢?
是骂了自己这不孝子一顿吗?
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敖丙不知道。
但只看元辉直到现在,双手双脚上还仍然戴着四个金属环,也就是先前捆缚住他的手铐和脚镣,却没有将它们取下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是真心在忏悔了。
若非如此,以五百年金丹的修为,要解开这人族赋予的枷锁,岂不是轻轻松松。
既然自愿戴着这些枷锁诚心悔过,也不好再多说他什么不是。更何况,趁溟君不备,他已回了那翡翠宫殿将三海龙王等五人带了回来,便算他将功折罪吧。
敖丙轻叹一口气,回眸问敖光道:“虽然看上去叔叔姑姑们都只是睡着了,但我猜他们此刻大抵是被溟君拉入了幻境,并不容易被唤醒……”
敖光也同样紧皱眉头:“刚才你也被拉入了幻境,是如何醒来的?”
“那幻境之中,有一事物,是哪吒曾经送给我的那把降香黄檀木琵琶。或许金暇上次去龙宫时,以法术加固过,而且那琵琶是蔡厦以法术恢复的,与我身上带着的传声筒产生了共鸣,才叫我还对现在这个世界留有一丝意识。”
这时,蔡厦的声音从敖光身上的传声筒中传来:“师父身上应当也有传声筒!一个金元宝形状的!他通常喜欢藏在裤裆里!”
敖光和敖丙一同皱起眉头。
不是?谁家好人没事把宝贝都藏裤裆里?
敖丙轻咳一声,还是强忍着尴尬,淡声道:“我来找……”
虽然他也很嫌弃,但让这活了几千年,几乎与天地同寿的龙王敖光亲自去翻人家裤裆,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
要是哪吒在就好了。
敖光也同样尴尬地将眼神瞥向一边:“那就迅速翻找一下看看。若是寻到了,就先以你的能力,将它先冻结保护起来。”
敖丙点了点头,利用这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来到太乙身前。
他复又闭了闭眼,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太乙的裤裆。
不过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堪入目。
那裤裆之中就连着一个乾坤袋,打开一看,尽是各种琳琅满目的仙家法宝。
难怪都说太乙虽然胖胖的长相还有点猥琐,但其实是元始天尊最宝贝的徒弟。
敖丙皱眉找了一会儿,才拎出来一个已经被湖水泡得不成型的纸壳子——
“还是坏了。蔡厦,可以用父王带着的传声筒给师伯用,从而唤醒他么?”
蔡厦的声音再次从传声筒中传出:“只有在陷入幻境之前就带在身上的,且同时拥有我与金暇法力浇筑的法宝才有用。”
思及此,敖光沉声问道:“你现在仍然在北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普通妖族已全部撤出,有人族士兵接应。除了天空中仍有与先前一样的,红蓝交错的极光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敖光点点头,沉声道:“我已叫金暇和敖叶前去你那边支援。我们现在就带着他们五人赶过来,由你和金暇来唤醒他们。”
“我没问题。可是……”蔡厦犹豫了一阵,还是没说出口。
倒是敖丙忍不住了:“可是父王,哪吒现在不知在哪里。我们就不需要在附近继续寻找一番了吗?”
就在听见敖光的决定时,敖丙都心中发紧手心冒汗。
他唯恐敖光真的要他一起过去。他放不下哪吒,他想要先找到哪吒。
可敖光只沉声叹道:“哪吒不在这里。”
“什么?”
“如果他在这里,那元辉就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将五人救出来。”
“那他难道被溟君带到了北州?”
面对敖丙又是讶异,又是担忧的状态,敖光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连这里,就是你们刚才所看到的那条无角的红龙,只怕也不是溟君的真身。祂的真身,只怕还是在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