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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烈火焚城
    第十五章:烈火焚城

    醉仙楼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在夜色中晕开一团迷离的暖黄。

    二楼雅间里,上官冯静正与账房先生周旋。她穿着一身海棠红襦裙,鬓边斜插金步摇,脸上薄施胭脂,眼波流转间尽是风尘女子特有的媚态——那是她花了两日观察醉仙楼头牌苏娘子,方才学得八九分像的姿态。

    “赵先生,这些账目奴家实在看不懂。”她将手中账册往前一推,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手背,“您且说个准数,三爷那边,奴家也好交代。”

    账房先生赵四是个四十余岁的干瘦男人,此刻额上渗出细汗。他偷瞄一眼面前这位自称“苏娘子表妹”的女子,心头惴惴。诸葛瑾渊在醉仙楼有三处暗账,此事极其隐秘,便是楼里真正的头牌苏娘子也不知详情。这女子突然拿着诸葛府的信物前来查账,他不敢不应,却又怕有诈。

    “姑娘稍候,容我再核对一番。”赵四翻开账册,故作认真地浏览着,实则余光一直瞟向门外——按照约定,若情况有异,守在门外的护卫半柱香内便会进来。

    上官冯静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端起茶盏,衣袖滑落时露出腕上一道新结的疤痕——那是三日前潜入诸葛府书房时,被机关暗器所伤。当时她险些被擒,若非左丘焉情暗中相助,此刻她已身在刑部大牢。

    “赵先生,”她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几分,“三爷让我带句话:北边来的货,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这账上写得含糊,三爷很不高兴。”

    赵四手一抖,墨汁滴在账册上。

    北边的货——那是诸葛瑾渊私运军械给敌国的暗语。此事若传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这个……”赵四脸色发白,“账上怎会写这个?姑娘怕是看错了——”

    “我看错了?”上官冯静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匙,“那赵先生解释解释,为何醉仙楼地窖第三道锁,用的会是兵部武库的制式锁?钥匙还是我从三爷书房暗格里取来的。”

    赵四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急促脚步声。上官冯静眼神一凛,抓起账册纵身跃上窗台。几乎是同时,房门被踹开,四名持刀护卫冲了进来。

    “抓住她!”赵四尖声叫道。

    上官冯静回头看了一眼,纵身跳下二楼。海棠红的裙摆在夜风中绽开,像一朵决绝的花。

    她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卸去下坠之力,随即朝后院马厩狂奔。账册被她用油布裹紧塞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滚烫——那里不仅有诸葛瑾渊通敌的罪证,还有他与朝中多名官员往来的密录。若是能将这些呈给女帝,欧阳阮豪的冤案便有翻盘之机。

    “拦住她!”身后追兵已至。

    马厩里拴着五六匹马,她选了一匹枣红马,一刀斩断缰绳,翻身上马。马儿受惊嘶鸣,前蹄扬起,险些将她甩下。

    “驾!”

    枣红马冲出马厩,朝后门奔去。然而后门已被封锁,两名护卫持矛挡在门前。上官冯静一咬牙,调转马头朝围墙冲去——那是醉仙楼与邻家布庄之间的窄巷,围墙不过一人高,马或许能跃过。

    “放箭!”追兵中有人下令。

    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上官冯静伏低身子,箭矢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前方围墙上。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踏上墙边堆放的木箱,竟真的跃过了围墙。

    落地时马身踉跄,上官冯静险些脱手。她紧紧抱住马颈,稳住身形,策马冲入布庄后院。布庄伙计惊呼四散,她不管不顾,一路冲向前街。

    长街灯火通明,夜市正热闹。行人见一红衣女子策马狂奔,纷纷避让。追兵已翻过围墙,紧追不舍。

    “让开!”上官冯静厉声喝道,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

    她必须尽快赶到西市油铺——那是与欧阳阮豪约定的接应点。然而刚拐入朱雀街,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城金吾卫。

    “何人夜闯闹市?下马受检!”为首的队正横刀拦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官冯静心一横,调转马头冲进一条暗巷。巷子极窄,马匹几乎是在两侧墙壁间挤过去,马鞍摩擦墙面,迸出火星。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

    上官冯静勒住马,回头望去,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翻身下马,迅速打量四周——左侧是一户人家的后墙,墙头插着碎瓷片;右侧是仓库,门上了重锁;正前方是堵三丈高的砖墙。

    无路可逃。

    她摸了摸怀中的账册,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竹筒。那是阮阳天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江南霹雳堂的火雷子,威力足以炸塌一面墙,但也会引来全城注意。

    追兵的影子已投射在巷口。

    上官冯静拔出竹筒的塞子,正要掷出,突然听到墙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鸟鸣——三短一长,是她与欧阳阮豪约定的暗号。

    他来了!

    几乎同时,高墙上垂下一条绳索。上官冯静毫不犹豫,抓住绳索向上攀爬。墙外,欧阳阮豪用力拉扯,将她拽上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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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他低声道,揽住她的腰从另一侧跳下。

    墙外停着一辆运泔水的马车,臭气熏天。欧阳阮豪掀开桶盖:“进去。”

    上官冯静没有犹豫,钻入半满的泔水桶中。欧阳阮豪盖好盖子,跳上车辕,挥鞭驱车。马车吱呀呀驶出小巷,与冲入死胡同的追兵擦肩而过。

    泔水桶里气味刺鼻,上官冯静屏住呼吸,紧紧抱着怀中的账册。她能感觉到马车在颠簸前行,听到外面欧阳阮豪与巡夜官兵的对话:

    “官爷,小的赶着出城倒泔水,再晚城门就关了。”

    “掀开看看。”

    桶盖被掀开一道缝,火把的光照进来。上官冯静将身子沉入污物中,只露出头顶。那官兵看了一眼便皱紧眉头:

    “快走快走,臭死了!”

    桶盖重新盖上。马车继续前行,上官冯静这才敢缓缓吐气。污物粘在头发和脸上,但她已顾不得这些——账册还在,欧阳阮豪也安然无恙,这便够了。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停下。桶盖被掀开,欧阳阮豪伸手将她拉出来。此处是西郊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四周荒草丛生。

    “你……”欧阳阮豪看着她满身污秽,喉结动了动,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先去后面水井清洗,我守着。”

    上官冯静点点头,抱着账册走到庙后。井水冰凉,她打上一桶,从头浇下。污物被冲去,露出苍白的面容和不住颤抖的双手——直到此刻,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被擒了。

    “静静?”欧阳阮豪的声音从庙里传来,带着担忧。

    “我没事。”她扬声应道,快速擦干身子,穿上欧阳阮豪的外袍。袍子宽大,裹住她娇小的身躯,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回到庙中时,欧阳阮豪已生了火。跳跃的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明暗间格外狰狞。

    “账册呢?”他问。

    上官冯静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小心翼翼打开。账册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边角沾了些污渍。她递给欧阳阮豪,在他身旁坐下。

    欧阳阮豪就着火光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账册里不仅记录了军械买卖的数量、时间、交接人,还有朝中六名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户部侍郎、兵部郎中、甚至有一位皇室宗亲。

    “这些足够扳倒诸葛瑾渊了。”他合上账册,声音沙哑,“但也意味着,我们与半个朝廷为敌。”

    “左丘焉情答应合作。”上官冯静拨弄着火堆,“她说女帝已密令她彻查此案,只要我们交出证据,便可保我们周全。”

    欧阳阮豪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潜入醉仙楼时,可曾遇到江怀柔?”

    上官冯静一怔:“没有。她不是去黑市买药了吗?”

    “她本该在亥时于油铺接应你,但始终未出现。”欧阳阮豪盯着跳动的火焰,“我担心她出了事。”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起身,欧阳阮豪将上官冯静护在身后,握住了腰间长剑。

    马蹄声在庙外停下,一个身影踉跄冲入庙中——是江怀柔。她衣衫破损,肩头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快走……”她扑倒在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诸葛瑾渊……放火了……”

    “什么火?”上官冯静冲过去扶住她。

    江怀柔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醉仙楼……他烧了醉仙楼……灭口……全楼的人……都出不来了……”

    上官冯静浑身冰凉。

    醉仙楼里不仅有诸葛瑾渊的人,还有数十名无辜的姑娘、乐师、伙计。那些她今夜才见过的鲜活面孔——弹琵琶的盲眼琴师、爱笑的小丫鬟杏儿、总偷偷给乞丐剩饭的厨娘……

    “他怎么敢……”她喃喃道。

    “他什么都敢。”江怀柔抓住她的手,指甲抠进她的皮肉,“我逃出来时……火已经烧到三楼……赵四被砍死在账房门口……他宁可烧掉整座楼……也要毁掉所有证据……”

    “但我们拿到了账册。”欧阳阮豪沉声道。

    江怀柔摇头,眼神绝望:“不止账册……地窖……地窖里还有往来书信的原件……比账册更重要……我本想去取……但火势太大了……”

    上官冯静猛地站起:“我去!”

    “你疯了!”欧阳阮豪抓住她的手臂,“火已经烧起来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可那些书信是铁证!”上官冯静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火光,“账册可以伪造,但亲笔书信不能!有了那些,才能确保诸葛瑾渊永无翻身之日!”

    “那也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庙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人声——救火的人,或者,追杀的人。

    江怀柔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第三块砖是活动的……里面有三道锁……最后一道是机关锁……需要同时按下墙上的三块砖……顺序是……”

    她咳出更多血,图纸被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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