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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血诏惊变
    第十七章:血诏惊变

    玄武门外,更漏敲过了子时三刻。

    孤独静愿躺在龙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殿内烛火摇曳,将女帝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太医令跪在榻前三尺外,颤抖着将银针收回药箱,不敢直视天颜。

    “陛下……”老太医伏地叩首,“此症来势汹汹,恐非寻常风寒。”

    女帝阖着眼,声音细若游丝:“朕还能活多久?”

    太医令浑身一震,以额触地:“臣不敢妄言!若能静养三月,或可……”

    “三个月。”孤独静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够用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传左丘焉情、长孙言抹入宫。记住,走西侧偏门。”

    太监总管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深宫长廊中。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女帝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咬破食指,以血为墨。

    第一笔落下时,她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她还是深宫不受宠的七公主,生母只是个浣衣局宫女。先帝子嗣众多,她这样的存在不过是皇权边缘一抹可有可无的影子。直到那年中秋夜宴,十一岁的她躲在假山后,看见诸葛瑾渊将毒酒递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当时最有希望继位的储君,为人刚正,屡次在朝堂上驳斥诸葛党羽的贪腐之行。那杯酒下肚不过半柱香,三皇子便七窍流血暴毙。先帝震怒,彻查的结果却是一个小太监顶罪被凌迟处死。

    从那夜起,孤独静愿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这深宫之中,人命轻如草芥;二是若要活下去,要么成为执棋者,要么成为弃子。

    她选择了前者。

    血在素帕上蜿蜒,字迹工整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的手笔。她写下第一个名字时,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九弟,今年才满八岁,养在冷宫旁的芷兰苑,生母早逝,在朝中毫无根基。

    “朕对不起你。”女帝喃喃自语,又咬破另一根手指继续书写。

    第二道密诏是给慕容柴明的,命他接管禁军,封锁宫城九门。第三道密诏是给闻人术生的,着其彻查诸葛瑾渊党羽,凡有异动者,可就地格杀。

    写到第四道时,她停顿了许久。

    素帕上的血迹已有些干涸,她又用力挤压指尖,新的血珠涌出。这一道诏书,是赦免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的所有罪责,恢复欧阳阮豪的将军爵位,并赐上官冯静诰命夫人封号。

    “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女帝轻声念出这句话,那是前日左丘焉情密报中的一句,“朕倒要看看,情义二字,能否撼动这铁律森严的朝纲。”

    脚步声由远及近。

    左丘焉情和长孙言抹几乎是同时踏入寝殿的。两人看见女帝倚在榻上执血书诏的景象,俱是一惊,齐齐跪倒。

    “陛下!”长孙言抹抬起头,铁面尚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您这是……”

    “朕时间不多了。”女帝将四道血诏分别装入四个锦囊,用蜡封好,“长孙爱卿,这封交由你保管。若朕驾崩,新帝登基三日后方可开启。”

    她将第一个锦囊递过去,长孙言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左丘爱卿。”女帝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你持朕的金牌,即刻出宫调集暗卫,埋伏于诸葛府周围。记住,要活捉诸葛瑾渊,朕要他亲口供出党羽名单。”

    左丘焉情叩首:“臣遵旨。”

    “还有,”女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慕容柴明现在何处?”

    “回陛下,慕容将军今夜当值,正在玄武门巡视。”

    “传他进来。”

    慕容柴明踏入寝殿时,铠甲上还沾着夜露。他单膝跪地,抬头看见女帝苍白如纸的脸色,瞳孔骤然收缩。

    “柴明。”女帝唤他的名,语气罕见地温和,“朕若今夜薨逝,你会如何?”

    慕容柴明毫不犹豫:“臣会封锁消息,直至新帝顺利登基。若有叛乱,臣当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好。”女帝笑了,将第二个锦囊递给他,“这是给你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守住宫门三日。三日后,若左丘焉情持朕的另一半虎符前来,你便听命于他。若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慕容柴明明白了。

    若三日后无人持虎符来,便意味着左丘焉情已死,整个计划失败。那时他需要按照锦囊中的备用方案行事——那里面必然写着更残酷、更决绝的指令。

    “臣,万死不辞。”慕容柴明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女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临行前,她叫住了左丘焉情:“那个上官冯静……她现在何处?”

    左丘焉情回身:“据暗探回报,她和欧阳阮豪藏在西市一处染坊的地窖中。江怀柔在他们身边,伤势已无大碍。”

    “护住她。”女帝轻声道,“朕想看看,一个能为爱赴死的女子,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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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似乎对她格外在意。”

    “或许吧。”女帝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在这深宫里待久了,见惯了虚与委蛇,见惯了利益交换,偶尔见到这样纯粹的情义,难免觉得……珍贵。”

    左丘焉情深深看了女帝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去。

    殿门合拢,偌大的寝宫再次只剩下女帝一人。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溅满暗红色的血点。老太医说得对,这病来势汹汹,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但够了。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窗前。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天幕上。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千百间宫阙楼阁,每一间都藏着秘密,每一道宫墙都染过鲜血。

    二十年来,她在这座牢笼里步步为营。先是用计除掉了有虐待癖的驸马,接着在诸皇子夺嫡的混战中巧妙周旋,最终在诸葛瑾渊以为可以操控一个傀儡女帝时,反手将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脏。

    可是还不够。

    诸葛瑾渊的党羽遍布朝野,军中有他的门生,六部有他的爪牙,甚至后宫都有他的眼线。这一次病倒,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医署的异动——每日送来的汤药里,有一味药的剂量在悄悄增加。

    那是慢性毒。

    下毒的人很谨慎,用量刚好让她日渐衰弱,却不会立即致命。对方在等,等她彻底卧床不起,等朝政大权自然旁落。

    “可惜啊……”女帝低声自语,“你们太急了。”

    若对方再耐心些,等她病入膏肓,这盘棋或许真有翻盘的可能。但就在三日前,她安插在诸葛府的眼线传来密报:诸葛瑾渊秘密调集了三千私兵,伪装成商队,已分批潜入京城。

    他要动手了。

    就在今夜,或者明夜。

    所以她也必须动手,用这场“急症”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陛下。”太监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诸葛大人求见,说是……说是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探视。”

    女帝眼神一凛。

    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传。”她整理好衣襟,坐回龙榻,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诸葛瑾渊踏入寝殿时,身后跟着四个亲信侍卫。这已是大不敬之罪,但他显然不在乎了。年过五旬的权臣穿着紫色蟒袍,步履稳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臣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却没有跪拜,“听闻陛下突发急症,老臣忧心如焚,特从府中取来百年老参,愿为陛下调理凤体。”

    “爱卿有心了。”女帝声音虚弱,“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诸葛瑾渊坦然坐下,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太医怎么说?”

    “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数月。”女帝掩口轻咳,“朝政之事,恐怕要劳烦爱卿多费心了。”

    诸葛瑾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说哪里话,此乃老臣分内之事。只是……”他顿了顿,“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需要长期休养,这朝政大事,还需有个章程。”

    “爱卿的意思是?”

    “老臣斗胆建议,”诸葛瑾渊身体微微前倾,“可暂由太子监国。待陛下凤体康复,再重掌朝纲。”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大景朝没有太子。女帝登基后一直未立储君,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诸葛瑾渊此言,已是赤裸裸的逼宫。

    “太子?”女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朕倒不知,何时立了太子?”

    诸葛瑾渊也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密诏,立三皇子为储。可惜三皇子早夭,按祖制,当由其嫡子继位。三皇子的遗腹子,如今已十八岁了。”

    女帝盯着那卷绢帛,心中冷笑。

    伪造先帝遗诏,这一招她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诸葛瑾渊竟能找到一个“三皇子遗腹子”。想必是这些年秘密培养的傀儡,就等着这一天。

    “原来如此。”女帝缓缓道,“那孩子现在何处?”

    “就在殿外。”诸葛瑾渊拍了拍手。

    殿门开启,一个穿着杏黄袍服的少年走进来。他眉眼间确有三分像已故的三皇子,但眼神躲闪,举止畏缩,一看便是长期被圈养驯化的模样。

    少年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孙儿拜见皇祖母。”

    这一声“皇祖母”,叫得殿内众太监宫女皆变了脸色。女帝今年不过三十有五,这少年却已有十八岁,若真是三皇子遗腹子,那三皇子十三岁便有了子嗣?何等荒唐!

    可诸葛瑾渊要的就是荒唐。

    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可以推翻女帝统治的借口。至于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刀把子握在谁手里。

    “好,很好。”女帝连说两个好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榻上,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诸葛瑾渊眼中闪过喜色,起身道:“陛下保重龙体!老臣这就传太医……”

    “不必了。”女帝忽然止住咳嗽,抬起的脸上哪有半分病容,只有冰冷的杀意,“诸葛瑾渊,你以为朕当真不知你那些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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