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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情深不寿
    第19章:情深不寿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如哨。

    上官冯静听见那声音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那是比思维更快的、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她看见欧阳阮豪在午门的混战中转身格挡左侧袭来的长矛,背后空门大开,三支弩箭从城楼暗处疾射而来,箭头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有毒。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扑了出去。

    红衣在刀光剑影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极了半年前刑部大牢外那抹惊鸿一瞥的颜色。那时她为他劫囚,今日她为他挡箭。似乎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她的命运就与这个男人的生死牢牢绑在了一起。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第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右肩胛骨,冲击力让她踉跄一步。第二支箭擦着脖颈飞过,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第三支箭——那本该射穿欧阳阮豪心脏的第三支箭,被她用左臂硬生生挡了下来。

    箭尖穿透皮肉,卡在尺骨与桡骨之间。

    剧痛像烈火般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冯静!”

    欧阳阮豪的嘶吼几乎撕裂喉咙。他反手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转身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战甲,那件从边疆带回来、沾染过无数敌寇鲜血的铁甲,此刻被她的血染成暗红。

    她在他怀里颤抖,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手臂收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谁让你挡的!谁让你——”

    “别吼……”上官冯静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嘴角溢出鲜血,“吵死了……”

    午门的战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欧阳阮豪的旧部们看见主将怀中那抹刺目的红,顿时杀意暴涨。而慕容柴明率领的金吾卫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们奉命平叛,却从未想过要伤及女眷。

    “将军,先撤!”副将李冲杀到近前,一刀挡开流矢,“夫人伤重,必须立刻救治!”

    欧阳阮豪双目赤红,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越来越苍白的脸,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她还在努力睁眼看他,手指蜷缩着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轻得像是幼猫。

    “你说过……”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疼我入骨……”

    他浑身一震。

    那是数月前在黑市藏身时,她发着高烧靠在他怀里说过的胡话。她说他们那个时代的女子都爱听这样的话,说什么“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他当时只当她是烧糊涂了,却将每个字都刻在了心上。

    “我疼,”他声音哽咽,“冯静,我疼……”

    她笑了,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灿烂得惊心动魄:“那就……护我周全啊……”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不准闭眼!”欧阳阮豪的嘶吼震彻午门,“上官冯静!看着我!不准闭眼——!”

    他抱起她翻身上马,甚至顾不得身后仍在激战的部下。李冲率亲卫拼死断后,箭雨如蝗,金吾卫的铁甲阵层层推进。但欧阳阮豪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眼里只有怀中那个正在流逝温度的身体。

    马匹冲出午门,沿着长安街狂奔。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街市百姓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状若疯魔的将军抱着一个红衣女子纵马而过。有人认出那是通缉令上的欧阳阮豪,却无人敢拦——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太过骇人,仿佛谁拦在前面,他就会撕碎谁的血肉。

    “冯静,别睡,”他一边策马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像以前那样骂我莽夫、骂我愚忠……冯静,求你了……”

    她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但那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欧阳阮豪记得江怀柔的医馆在城南,但他不敢确定那里是否安全。诸葛瑾渊的党羽遍布全城,慕容柴明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绝望像冰水一样浸透骨髓,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将军!”

    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欧阳阮豪勒马拔刀,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那是左丘焉情府上的老仆,曾在几次秘密会面时见过。

    “左丘大人让老奴在此等候,”老仆急声道,“请随我来,江大夫已经在准备了。”

    “左丘焉情?”欧阳阮豪眼底闪过警惕。

    “大人说,今日之局非他所愿,”老仆压低声音,“慕容将军奉的是明旨,左丘大人暗中周旋已属不易。快,追兵将至!”

    权衡只在刹那。欧阳阮豪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上官冯静,咬牙跟了上去。

    老仆带着他们在巷陌中穿梭,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半柱香后,他们抵达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推门进去,庭院里竟已备好了热水、纱布和刀具。江怀柔从屋内快步走出,看到上官冯静的模样时,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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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上有毒,”她一把撕开上官冯静肩头的衣物,查看伤口,“乌头混了箭毒木,见血封喉的剂量……她怎么能撑到现在?”

    “救她。”欧阳阮豪跪了下来。

    这个在沙场上七进七出、面对千军万马不曾低头的将军,此刻跪在一个女子面前,眼眶通红:“江大夫,求你救她。什么代价我都付,命也可以。”

    江怀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吩咐助手准备解毒药剂。她动作极快,先是用银针封住上官冯静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然后利落地切开伤口,开始剜出嵌在骨头里的箭头。

    金属刮过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

    欧阳阮豪紧紧握着上官冯静冰凉的手,看着她因剧痛而在昏迷中抽搐的身体,恨不得那些箭是射在自己身上。他想起她穿越而来后的种种——那个说着奇怪语言、行事大胆放肆的女子,硬生生闯进他一片灰暗的人生。

    她为他劫囚时,他曾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她笑得没心没肺:“知道啊。但你不是说,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吗?我选灿烂。”

    她为他潜入青楼盗取账册时,他醋意大发险些暴露,她气得跺脚:“欧阳阮豪你是猪吗!这个时候吃醋!”

    她为他挡箭前最后一刻,还在笑。

    这个傻女人,总是笑。

    “毒素入骨太深,”江怀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只能暂时控制,但要想彻底清除,需要三味药引:极北之地的冰魄草、南海深处的血珊瑚,还有……昆仑雪山巅的天山雪莲。”

    欧阳阮豪猛地抬头:“何处可寻?”

    “冰魄草在突厥王庭的冰窟中,有猛兽看守。血珊瑚需潜入深海,九死一生。天山雪莲……”江怀柔顿了顿,“三十年一开花,上次开花是二十四年前。也就是说,至少要等六年。”

    六年。

    上官冯静可能连六天都撑不过。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声音嘶哑。

    江怀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捷径。但他已经隐居多年,不见外人。”

    “谁?”

    “鬼医,薛不救。”

    欧阳阮豪瞳孔一缩。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十年前以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名震江湖,却因救治了一个魔头而被正派围攻,从此销声匿迹。传闻此人性格古怪,救人全凭心情,且索取的代价往往匪夷所思。

    “他在哪里?”

    “终南山,活死人墓。”江怀柔一边为上官冯静包扎伤口一边说,“但将军,你要想清楚。薛不救救人的条件,有时比死更可怕。他曾让一个求医者亲手杀死自己的挚爱,也曾让一位母亲用自己孩子的眼睛来换药。”

    欧阳阮豪看着上官冯静苍白的脸,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我去。”

    “你可能会后悔。”

    “不去,我现在就会后悔至死。”

    江怀柔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我师父当年与薛不救的信物,或许能让他见你一面。但将军,午门兵变尚未结束,你若此时离开……”

    “李冲会替我收尾,”欧阳阮豪接过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左丘焉情既然肯出手相助,必定有后招。冯静等不了。”

    他俯身在上官冯静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动了。

    江怀柔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上官冯静,喃喃自语:“这世间的痴儿怨女,怎么总是前赴后继……”

    她拿起银针,继续为上官冯静施针逼毒。每下一针,那具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在这种深度昏迷中,上官冯静的眼角还是渗出了眼泪。

    她在哭。

    为谁而哭?为那个奔赴未知险境的男人?还是为这荒唐而残酷的命运?

    江怀柔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为一个人哭过。后来那个人死了,她的眼泪也流干了。

    “姑娘,”老仆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夫人能撑到将军回来吗?”

    江怀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下针,一针又一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屋外天色渐暗,长安城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女子在竭尽全力留住另一个女子的生命。

    而在百里之外的终南山道上,一个男人正在策马狂奔。

    欧阳阮豪不知道此行能否成功,不知道薛不救会开出怎样的条件,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如果她不在了,这世间的一切——清白、冤屈、家国大义——都失去了意义。

    他曾以为自己是忠于朝廷的将领,是守护边疆的战士。

    直到她中箭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才明白:

    他首先是一个男人,一个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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