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来源于生活》第三卷:红尘涅盘
第20章:因果轮回
火光舔舐着刑台边缘的枯草,黑烟盘旋升空,与黎明前的墨色天际融为一体。
诸葛瑾渊跪在刑台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权臣,此刻衣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却依然挺直脊梁。他的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家眷,越过虎视眈眈的禁军,最后定格在监斩台上那个纤弱的身影上。
孤独静愿身着玄色龙纹袍,头戴金丝冠冕,端坐在监斩官椅上。她面色苍白如纸,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可眼神却锐利如刀锋。在她身旁,左丘焉情一手按剑,一手高举血诏,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
“诸葛瑾渊,私通敌国、私铸兵器、陷害忠良、祸乱朝纲,罪证确凿,依律当诛九族!”
“诛九族!”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喊。
随后,浪潮般的呐喊声席卷刑场:“诛九族!诛九族!”
诸葛瑾渊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而悲怆,刺破喧哗直抵人心:“权欲之下,谁非鬼魅?谁的手是干净的?长孙言抹,你审案时难道不曾屈打成招?慕容柴明,你沙场上难道不曾滥杀无辜?左丘焉情,你刑讯逼供的手段比我高明多少?还有陛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孤独静愿:“您呢?您就真的清清白白吗?为了平衡朝堂,您默许了多少冤案?为了巩固皇权,您牺牲了多少棋子?这朝堂上下,谁不是踩着白骨往上爬?”
刑场陷入死寂。
孤独静愿缓缓起身。
晨风吹动她袍摆上的金线龙纹,阳光终于挣脱地平线,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走下监斩台,一级一级,脚步沉重如负千斤。
“你说得对。”她在诸葛瑾渊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朕的手,也不干净。”
群臣哗然。
“朕登基七载,平衡之术用了,制衡之道行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朕做了太多。”孤独静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恐慌的脸,“朕知道朝中有冤案,知道边疆有贪腐,知道百姓有疾苦。可朕总想着,慢慢来,徐徐图之,等朝局稳定,等国库充盈,等时机成熟。”
她苦笑一声:“可这世间的苦,等得了吗?”
诸葛瑾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女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说权欲之下皆鬼魅。”孤独静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正是那封引发昨夜兵变的血诏,“那朕今日,就烧了这权欲之根。”
她将血诏高举过头,走向刑台边燃烧的火盆。
“陛下不可!”慕容柴明惊呼上前。
长孙言抹也变了脸色:“血诏乃先皇遗物,关乎国本——”
孤独静愿没有回头。
她将血诏悬在火盆之上,明黄的锦帛在热浪中微微卷曲:“这封诏书,写着朕的秘密,写着储君人选,写着朕为稳固皇权设下的所有后手。有了它,朕可以继续玩弄权术,继续平衡朝野,继续做你们眼中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
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可这江山,该换种活法了。”
锦帛落入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明黄,金丝龙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黑烟滚滚升腾,在黎明曙光中格外刺眼。
刑场上,百官跪倒一片。
“朕今日不杀诸葛九族。”孤独静愿转身,面对刑场上的所有人,“只诛首恶,余者流放北疆,三代不得入仕。”
诸葛瑾渊怔怔地望着火盆,那里已只剩灰烬。
“你不杀他们?”他喃喃道,“他们日后必会寻仇……”
“那就让他们来。”孤独静愿直视他的眼睛,“朕要建的朝堂,容得下仇恨,容得下异见,容得下所有想说话的人。但这朝堂,容不下通敌卖国之辈,容不下残害忠良之徒,容不下你这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鬼。”
刽子手上前,将诸葛瑾渊按在断头台上。
最后一刻,他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监斩台旁的阴影处。那里站着两个人——刚刚赶到刑场的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
欧阳阮豪一身布衣,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上官冯静扶着他,红衣已被鲜血染成暗褐,可她眼中的光芒比火焰更亮。
诸葛瑾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刀光落下。
鲜血喷溅在刑台上,头颅滚落,那双曾算计过无数人的眼睛,最终凝固在一片茫然中。
孤独静愿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传朕旨意,即日起重审‘军粮案’,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停职待查。设立直属于朕的监察司,由左丘焉情主理,彻查十年来所有重大刑案。另,开放言路,准许百姓直诉冤情至监察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欧阳阮豪将军通敌之案已明为冤案,官复原职,加封镇北侯。”
“臣,谢陛下隆恩。”欧阳阮豪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但臣有一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讲。”
“臣愿以所有封赏,换一人清白。”他抬起头,“臣之妻上官冯静,为救臣劫囚车、伤守卫、违律法,按律当斩。然她所做一切皆为臣之冤案,且昨夜玄武门兵变,若非她盗取虎符调离京畿大营,陛下危矣。臣恳请陛下,法外开恩。”
上官冯静跪在他身边,没有求饶,只是静静等待。
刑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孤独静愿。
这位年轻的女帝,刚刚烧了血诏,刚刚赦免了诸葛家眷,刚刚宣布了新政。现在,她要如何处置这个公然践踏律法却救了她的女子?
孤独静愿缓步走到上官冯静面前。
她俯身,亲手扶起这位红衣女子:“朕问你,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劫囚车吗?”
上官冯静直视女帝的眼睛:“会。”
“哪怕知道这是死罪?”
“哪怕万劫不复。”
孤独静愿笑了。
那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臣面前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好。朕今日就告诉你,也告诉天下人——法理之外,尚有天理。天理昭昭,容得下一个女子为夫申冤的热血,容得下一颗不畏强权的真心。”
她提高声音:“上官冯静听旨!”
“民女在。”
“你劫囚车、伤守卫,于法当诛。但你救忠良、护社稷、助朕平乱,于国有功。功过相抵,朕赦你无罪。”孤独静愿顿了顿,“不仅如此,朕要封你为监察司副使,专职重审冤案。你可愿意,用你这份不畏王法的勇气,去为天下更多蒙冤之人讨个公道?”
上官冯静愣住了。
不仅她愣住,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让一个劫囚车的女子当监察司副使?这简直是……
“荒唐!”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陛下,此例一开,律法威严何在?日后人人都可效仿,以情乱法,国将不国啊!”
“是啊陛下!”
“请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孤独静愿却不为所动:“朕问你们,律法为何而设?”
老臣答道:“为维护社稷安定,为规范万民行为。”
“那社稷为何而存?万民为何而生?”孤独静愿追问,“若律法不能护忠良,不能惩奸恶,不能还清白,那这律法,护的到底是谁的社稷?规范的又是谁的行为?”
无人能答。
“诸葛瑾渊在位时,律法可曾制裁他?没有。因为他就是律法。”孤独静愿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律法威严?怎么不担心国将不国?”
她走到刑台边缘,面对所有百姓:“今日,朕就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律法不为权贵而设,不为帝王而存。律法为公道而立,为清白而存!若律法不公,朕准你们质疑!若官员枉法,朕准你们告发!这大景朝的江山,不该是权贵玩弄于股掌的棋局,而该是万民安身立命的家园!”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女帝圣明!”
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孤独静愿站在刑台上,眼眶微微发热。她转过身,看向上官冯静:“你还没回答朕。”
上官冯静深深叩首:“民女……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以余生追寻公道。”
“好。”孤独静愿点头,又看向欧阳阮豪,“欧阳将军,你的请战书朕收到了。北疆敌军压境,朕准你率军出征。但这次,粮草充足,后援齐备,再无奸佞掣肘。你可能为朕守住这江山?”
欧阳阮豪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死。”孤独静愿轻声说,“朕要你活着回来,看看朕要建的这个新朝。”
刑场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新一天的太阳已完全升起。
长孙言抹默默走到孤独静愿身边,递上一份辞呈:“陛下,老臣年迈,恐难适应新政,恳请告老还乡。”
孤独静愿接过辞呈,看了许久:“长孙大人是觉得,朕太激进?”
“陛下圣心独断,老臣不敢妄议。”长孙言抹低头,“只是……烧血诏、赦劫囚、开言路、设监察,这一连串动作太过猛烈,朝野恐难承受。”
“那依长孙大人之见,当如何?”
“徐徐图之。”长孙言抹真诚地说,“陛下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孤独静愿望向远方,那里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是密密麻麻的街巷,是这个她治理了七年却依然陌生的国度。
“长孙大人,朕昨夜差点死了。”她平静地说,“若不是上官冯静盗得虎符,若不是欧阳阮豪及时赶到,若不是左丘焉情临阵倒戈,此刻跪在刑台上的,就是朕了。”
长孙言抹无言。
“朕等不了。”孤独静愿将辞呈递还给他,“这朝堂的沉疴积弊,已经烂到根了。不用猛药,不清创骨,是好不了的。长孙大人若真想为大景做点事,就留下来,帮朕稳住那些反对的声音。等新政稳固,你再走不迟。”
长孙言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帝,忽然想起她刚登基时的模样——那时她才十六岁,穿着过大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到地。朝臣们议事时,她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稚嫩却切中要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