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处暑。
阿月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和夏天的鸟叫不一样。夏天的鸟叫是急的,吵的,像是在抗议天太热。今天的鸟叫是脆的,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欢快。
他爬起来,推开窗。
外面,天高云淡。太阳还是那么亮,但照在身上,已经不烫了。院子里那株荷花还在开着,但花少了许多,只剩几朵还倔强地立在枝头。地上落满了花瓣,粉的白的,铺了薄薄一层。
阿月看着那些落花,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扫帚,开始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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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这么早?”星漪乙走出来,看到他已经在扫院子了。
阿月抬起头。
“姐姐,花落了。”他说,“我扫起来。”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扫帚,和他一起扫。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些落花扫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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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院子,阿月蹲在那堆花瓣旁边,看了很久。
“姐姐,”他问,“花落了,荷花会难过吗?”
星漪乙想了想。
“不会。”她说,“它把种子留下了。明年,又会长出新的。”
阿月点点头。
他想起去年那株荷花,想起它冬天枯萎的样子,想起春天它又发芽的样子。
他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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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有个说法:处暑十八盆,澡堂子关门。
阿月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问秦老大夫。
秦老大夫正在院子里晒药材,闻言捋了捋胡子。
“意思是,”他说,“处暑过后,天就凉了。不用天天洗澡了。”
阿月想了想。
“那我今天还洗吗?”
秦老大夫笑了。
“洗。”他说,“今天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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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雷震烧了一大锅热水,让阿月洗澡。
阿月坐在大木盆里,玩着水,不想出来。
“阿月,洗好了吗?”星漪乙在外面喊。
“再泡一会儿。”
“水要凉了。”
“凉了再加热水。”
星漪乙摇摇头,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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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阿月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坐在老槐树下。
太阳已经偏西了,不那么晒了。风吹过来,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那株荷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最后几朵花还开着,但已经有些疲惫的样子。
阿月看着它们,忽然问:
“姐姐,荷花什么时候谢完?”
星漪乙想了想。
“快了。”她说,“再过几天,就都没了。”
阿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那我这几天,天天来看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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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月又去了荷花旁边。
最后几朵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花瓣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的。
他蹲在它们面前,看了很久。
“你们慢慢谢。”他轻声说,“不急。”
“我等着你们。”
“明年,你们还会回来。”
“我还会等着。”
那几朵花在风里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答应他。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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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株荷花上,洒在那个装满花瓣的小布袋上。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处暑。”
“荷花快谢完了。”
“我把花瓣扫起来了。”
“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姐姐说,它把种子留下了。”
“明年还会长新的。”
“我会等着。”
“你那里,也处暑吗?”
“也有荷花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处暑过了。
夏天,真的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