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水球上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无数污垢从小鼻涕虫身上涌出。那黑色的，黄色的，褐色的……最后混成了灰色的泥浆。
木桃将小鼻涕虫从脏兮兮的水球里移到另一个干净的水球。
他的状态比当时瓜镇的雨鹿媳妇儿的还要惨烈无数倍。
雨鹿的媳妇是受了一处致命伤，鲜血涌出的时候冲刷了脏东西，月神水将她愈合时，不会带上细菌和杂质。
但是小鼻涕虫不一样，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破碎的娃娃，血液里，脏器里都混合了无数的污物。
若是直接上月神水，那就把这些东西都融入身体了，绝对比死还惨。
木桃清洗了小鼻涕虫内外的身体。然后他全神贯注的施法。
只一瞬间，水球被小鼻涕虫的血液染红。
小鼻涕虫的父母来不及痛哭和追责。那血球抖动起来，一团臭烘烘的液体被甩了出来。木桃弹了一滴稀释过的月神水进入血球里，紧接着血球蠕动起来。
那血液与木桃的灵水分离，它裹挟着月神水进入了小鼻涕虫体内。
就这还不行，小鼻涕虫是毫无修为的孩子。就算那月神水恢复了他的躯体，他体内灵气还是会再度爆发。
木桃没有破灵式，他只能用最稳妥的方法。
他向垃圾堆挥洒术法，拘出五团五色灵气。他竟然以正气诀为功法助小鼻涕虫筑基！
当正气诀运转起来后，救治也算完成了。
这一切说是慢，可俱是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53号坊的修士很多，围观的人也很多。他们感受着小鼻涕虫身上的灵气波动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方才一个没有七成灵根的，连最低修行资质都没有的孩子，竟然变成了一个感气境的修士！这波动的灵气不就是普通人初次进入感气境勾连天地时，引发的动静？
坊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神迹！神迹啊！”
几十个围观者呼吸急促，眼神炙热的看着木桃。
小鼻涕虫的父母跑过去抱着陷入昏迷的孩子，只见孩子面色红润呼吸稳定。他们喜极而泣不停的叩首拜谢。
木桃挥手制止了二人。他说:“不要跪。”
坊主:“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如今已经临近饭点，请容本坊间略备酒菜招待。”
木桃略微沉思，“也好，正好向坊主求教一些这通天苑的事情。”
……
通天苑53号坊来了一个年轻的老师。
这个消息仅仅在53号坊内流传，据说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可逆天改命，起死回生。就连坊主见到他也是唯唯诺诺，百依百顺。
西瓜帮驻地。
甲乙丙丁例行汇报情况。
丞:“木桃住在了通天苑？”
甲:“是的，他出手救了一个孩子，还把那个孩子变成了一阶修士”
丞:“然后呢？”
甲:“然后他就留下来教他们识字。”
丞稍微一停顿，“你是说他救人，还把人变成了修士？”
甲不明所以。
丞淡淡道:“他的麻烦来了。”
甲挠挠头。
丞:“着令暗部，控制通天苑其余的坊主。既然木桃已经开始了，那我就为他护道。”
甲:“您要用通天苑锻炼木桃？可通天苑是联合执政在管。坊主应该都是联合执政的人。”
丞抬头看了看甲，似乎在疑惑，可是他不是那种喜欢让下属猜度他心思的人，他也不是喜欢猜度下属心情的人。
他对自己人说话永远是如刀如剑，直奔主题。
“你想说什么？”
甲额头冒汗道:“丞哥儿，我上一次这么叫你……还是三年前我们跟你们几个打架。那时候二狗打不过我们，喊石头找你，你一个人打我们一群人……后来不打不相识。你教我们读书识字，教我们做事。”
听到甲这样称呼。乙丙丁三人都愣了。
丞:“嗯。”
“再后来，商地成立了暗部。我们抛却了名字。这些年暗部都是我们几个摸索着打理。吃了不少亏，走了很多弯路，也做了数不清的黑心事。我们几个是自愿跟着你走上一条艰难的路，并且誓死追随。”
丞:“我知道。”
甲:“可你做的这一切，木桃不知道，二狗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十年文道的答卷。却不知这样的过程。”
丞:“我的所作所为，暗部不是定期传给司马彦吗？”
甲:“是在定期传过去。可有朝一日，这样众叛亲离，真的值得吗？”
丞:“这是我应得的。”
甲:“我不懂。”
丞喟然一叹:“结果正确而过程却粗暴凶残。我们本就是以错改错。可错就是错。”
“倘若一个人穷凶极恶，他于世间全然无用。他的存在毫无价值，他只知压迫，剥削，奴役。
谁也不需要他，他的存在就是恶的象征。
对，就是谁也不需要他，他的活着对所有人都有坏处。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而且他已经病入膏肓，不久就要自己死掉了。
可他死了以后，会把所有的积蓄给他的后代，给他培养出来的下一个恶人。”
“另一方面，是通天苑那种靠着垃圾活着的平民。
是冬青苑里卖笑陪酒过夜的可怜姑娘。
是棺材洞里蜷缩着即将饿死的奴隶。
这样的人，这样陷入绝境的人，比比皆是，仿佛无穷无尽。
只要杀了这个快死的恶人，就能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就能帮助成千上万的孩子脱离啃食垃圾为生的日子，就能救回被绑架堕落的姑娘，就能解放棺材洞里的奴隶。
使他们免于贫困，疾病，不至于堕落，枉死。
然而这一切，只需要杀掉那个恶人，拿走他的一切。
把他的财富贡献给全人类，为了天下谋取福利。”
“你说，做千万好事儿。能不能救赎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罪孽呢？能不能使得罪行得到赦免呢？”
甲乙丙丁陷入了沉思。
丞又道:“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千万人的家庭就能免于妻离子散，颠沛流离。左边一个人，右边无数人。怎么选呢？”
甲乙丙丁四人仍旧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们真的在思考了。
只有思考才会进步，丞感到很欣慰。
甲乙丙丁迟早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领袖。
因为信仰，他和他的暗部人员才算同志。
“这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数字游戏。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曾经我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那是很多年以前，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蛮荒界，我降临在了一座山上。
祭祀一族要用活人祭祀我。
只要我接受，我就能得到人间之上的力量。
就能消灭魔兽，拯救更多的人。
知道我是怎么选的吗？”
“我拒绝了。救一人，杀众生？救众生，杀一人？
我不做这样的选择，我只凭借自己的心意，所以我自不量力的冲下了山。”
“你们可能会疑惑，我当初拒绝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杀死那个恶人，去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我们要记住我们的使命。我们只凭借自己的信仰。我们只是在杀死他。我们只是要杀死他。我们永远是绕过法律私自审判的罪犯。
哪怕这人间没有可以惩戒这个恶人的法律。
可杀人就是杀人，没有什么正义。
因为所有未经人民审判的杀戮都是罪！我们只是在犯罪。
且，这样的恶人不是一个个例，那是一个群体。
恶人们不会站着让我们杀，他们会反抗，会杀掉更多可怜的人。”
“我们只有比他们更恶，我们不在乎死多少恶人或者连累多少毫不知情的人。
所以我们叫暗部。
黑暗的暗。
去吧，怎么控制通天苑，你们比我手段多。
要是遇到破虚境以上的战力就去找胡先生出手。”
“至于救赎，让他去做吧。”
“我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甲乙丙丁躬身道:“我们誓死追随。”
丞摇摇头:“且活着，好好活着。这样才有机会看到——破碎后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