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心里一咯噔。
坏了。
出门的时候光顾着收拾衣服行李,金镯子戴在手上戴习惯了,根本就忘了摘下来。
这要是让她妈看见了……
已经看见了。
谭雅丽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着那只镯子,用指甲盖在上面轻轻掐了一下,又拿到嘴边哈了口气。
成色纯正,那种独属于足金的温润质感,骗不了人。
谭雅丽过手的金子不知凡几,一上手就心里有数。
“足金的?”
“嗯……”
“多重?”
“不、不知道……”
“你戴着不知道多重?”
谭雅丽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不是审美的眼神,那是审讯的眼神。
当年娄家做买卖的时候,什么成色的金子能瞒得过她?
她只需要拿手一颠,心里就有了数。
这镯子少说一两往上走。
搁在外头,这年月,光是黄金本身的价值就够吓人的了。
更别提这做工,宽面的,边上还有暗花纹,一看就不是地摊货色,是正经金铺子里出来的精工活儿。
“那个林卫东又给你弄好东西了?”
娄晓娥心里慌得不行,面上还强装镇定,连忙往回缩手。
“没有,没有!”
“这镯子是他送我压箱底的!没有好东西!”
谭雅丽明显不信。
自从上次从闺女手里抢来了那些好东西,她们三个妈就时常心痒得很,那是隔三差五的就过去扫荡。
看看那个林卫东有没有给这死丫头带什么稀奇玩意儿。
可这丫头也学精了,藏东西的本事见长。
愣是在那个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都趴进去瞅了,什么也没翻出来。
气得谭雅丽在回去的路上骂了一路。
今天倒好,自己带着金镯子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了。
谭雅丽把娄晓娥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还送了别的没有?”
娄晓娥被掐得有点疼,只能顺着她妈的劲儿站着,不敢硬挣。
“真没有了妈,就这一个镯子。”
“过年了嘛,他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您看您这大过年的,一见面就审犯人似的。”
“闺女回来了您不高兴?”
谭雅丽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我审你?”
“我是怕你被人三瓜两枣就给骗了!”
“不过这小子出手倒是挺阔绰,这么实诚一个大金镯子,搁以前咱家铺子里也不常见呢。”
她嘴上说着防骗,眼睛却没离开过那镯子半秒。
娄晓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谭雅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娄晓娥偷偷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打算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可谭雅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扫到了旁边的白若雪和孟婉晴。
这三个丫头平时穿同一条裤子,有好东西从来都是人人有份。
林卫东既然给了娄晓娥一个大金镯子,那另外两个呢?
谭雅丽眼珠子一转,视线直接落在了白若雪的袖口上。
白若雪双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站着。
接触到谭雅丽的目光,白若雪浑身一个激灵,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谭阿姨,您看我干嘛呀……”
谭雅丽指了指她的手。
“手拿出来。”
白若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拿,外面太冷了,冻手。”
“屋里生着炉子你跟我说冷?”
谭雅丽可不吃这一套,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若雪。
那身上的气势,跟上次抢香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若雪最怕的就是谭雅丽这副架势。
自己亲妈那种急吼吼的劲儿,她还能应付两招。
可谭雅丽不一样,这女人不急不缓的,笑着就能把你吃干抹净。
“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阿姨亲自去请?”
白若雪没辙了,只能慢吞吞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左手一露,那金光一闪。
同样是宽面足金镯子,同样的成色,同样的分量。
这做工,跟娄晓娥手上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谭雅丽又转头看向孟婉晴。
孟婉晴最老实,根本不用谭雅丽开口。
她自己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同样的金镯子。
三只金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齐齐整整。
谭雅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三个丫头。
“行啊,你们三个。”
“收礼都收到一块儿去了。”
“还一人一个,公平得很嘛。”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就敢大喇喇地戴在手上满街走?”
“也不怕胡同里的二流子把你们手给剁了!”
娄晓娥揉着手腕,小声嘟囔着。
“这不是套在袖子里嘛,谁能看见啊。”
“也就是您眼睛尖。”
谭雅丽瞪了她一眼。
“你还敢顶嘴?”
“我这都是为了谁好!”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什么形势?”
“金银首饰这种东西,搁以前那是富贵人家摆阔用的,搁现在就是给自己招灾的祸根子!”
三个丫头都没吭声。
谭雅丽这话不是吓唬人,公私合营这些年,多少人家因为几块金条惹了麻烦?
片刻的沉默后,谭雅丽的语气又缓了几分。
“把手腕都给我伸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三个丫头老老实实地排成一排,把戴着镯子的手伸到谭雅丽跟前。
谭雅丽挨个摸过去。
先是娄晓娥的,拿手指沿着镯子边缘摸了一圈,感受那暗花纹的深浅。
再是白若雪的,翻过来看了看内侧,果然有细小的刻字。
最后是孟婉晴的,在手里掂了掂。
心里是越摸越喜欢。
女人对这黄白之物,天生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
特别是在这清汤寡水的年月里头,这点金光就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谭雅丽摸完了,坐回沙发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这镯子,你们先自己戴着。”
“不过财不露白,谁要是不长眼地在外头显摆,到时候被人盯上了,别指望你爹给你们擦屁股。”
“听见没有?”
三个丫头齐齐点头。
“听见了!”
娄晓娥松了一口气,心想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谭雅丽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睛眯了起来。
“晓娥啊。”
“啊?”
“你说他就送了个镯子?”
“是啊。”
“没别的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谭雅丽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