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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破镜难圆峰回路转梅开二度 拨乱反正殚精竭虑积重难返
    海面风平浪静。傍晚,登陆艇靠上黑嘴子码头。我来到要塞区招待所,床位已满,好说歹说只住一夜。晚上,我到站前商店买了糖和糕点等,第二天早上四点起来,提了提包出去。大门上锁,师傅非要等半小时再开门。我来到后院,解下腰间枪纲栓了提包,爬上一个半人高的墙头。我俯下身子把提包吊到墙头上,再顺到墙外,随后跳下去。我扛着提包跑到火车站,早班车已经剪完票。

    售票员刚要关闭剪票口,我侧身挤了进去。我一阵猛跑冲上站台,刚跳上火车,列车员关门上车,火车随即启动。八点半钟,火车准时到达瓦房店。

    “十一”前夕,汽车站人山人海,买票的人像一窝胖头鱼。我不顾军人身份一阵猛挤,到前面买了票,也帮老同学黄桂华夫妇买了两张票。否则就得坐下午那帮车,天黑才能到家。车窗外面,阳光照耀大地,哈大道两旁,片片葵花向太阳。向日葵变成如醉如痴的儿童,朝着太阳齐声歌唱:毛主席呀!您是灿烂的阳光,我们是葵花,在您的哺育下茁壮成长!苹果丰收,道路两边一处处果摊。

    虽然我和曹小花已经彻底了结,离家乡越近一步,我的心情也紧张一分。我在永宁城东门外下车,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董云全三叔赶集,说董云福大爷的马车在联合厂打气,让我等他的车。我回家心切,没吃早饭和午饭,饿着肚子提着沉重的提包,恨不能一步迈进院子里。节气快到秋分,一派萧条景象。

    家乡如同一个中年大婶般亲切,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一路上我遇到盐场人,都停下和我搭讪。我戴着领章帽徽,他们非要问:“你这是复员了吗?”我做贼心虚般回答:“没有。”他们又问:“没复员你怎么回家了?”我无言以对。

    曹家在大队部道北,玻璃窗就是曹老太太的观察镜,对过往行人一目了然。

    我加快脚步,像越过一道封锁线。到了地东头,我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过了坎子来到街上,院子里我和妈妈栽的枣树上,挂满一树红灯笼。父亲看见我从街上进来,从炕上跳下地,光着脚走到院子里。他额头挤了道道红印子,说话有气无力。奶奶也病了,躺在东屋炕上。爷爷头几天挑水浇菜,摔断了两根肋骨。四个老人三个躺在炕上,只有妈妈这个老病号,在地上忙里忙外。

    妹妹天天写作到深夜,连电影都不看。弟弟每天早上跑步,也想当兵。我在永宁集市上买了肉和芹菜,妈妈和面、剁馅包饺子。把老叔找来吃饭,他很高兴。我的同桌、大西山董太水闻讯赶来,带了一提包苹果。他一只眼睛打石子被崩失明,另一只眼睛也被危及,需要一万元钱做摘除手术。他说了很多理由,劝我与曹小花和好。他主动向我询问海岛经常打信号弹的事,我刚说话,他用手捂住耳朵:“别说!别说!这是军事机密,我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往外走。

    来看望我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都说曹小花天上难找地上难寻,劝我恢复。半下晌,曹小花真的骑自行车来了,全家人如临大敌。她进来大大方方地坐在炕沿上,潇洒自如谈笑风生。妈妈给她倒水,洗苹果,让她脱鞋往里面坐。

    我客客气气和她说了几句闲话,她微笑着问我:“你在部队提干了,就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在家里给你丢人了?”我唯唯诺诺,不敢面对她的眼睛。

    我说:“为你出主意替你写信的那些人,他们才愿意看到现在的结果。”曹小花低下头,说:“你明白,信不是我写的。”我说:“部队已经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她闭口不谈准备到砖厂和我结婚,被“定向爆破”搅黄了的事。如果一切顺利,我转为志愿兵,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仿佛不说就没有这回事。

    我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活着?”她低下头,说:“事到如今,我不是想和你恢复关系,你也不能恢复,当面和你说几句话。”

    我俩又没什么话可说。我从没仔细地看看她,现在面对面地看个明白。她的确长的不错,人品不坏,还通情达理。物是人非,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不是来找我算帐,也不是来忏悔。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大概只想让我后悔。

    果然,她幸灾乐祸地说:“我以为你当了大军官,领回官太太了呢。你嫌弃我,不该说我没有文化,拿我当预备。你放长线钓大鱼,骗的我好苦,耽误我四年青春。我给过你一对洋枕头,给你家买的鲅鱼,把钱还给我。”

    我把口袋里的钱全掏给他,她看都不看:“我就值这几个钱吗?”我们无话可说,她知趣地出来,顺手把地上的笤帚拣起来挂好。我打趣地说:“地还没扫呢。”我把她送到街上,太友大哥来送鱼,故意说:“小花怎么不吃饭就走?”

    我半开玩笑:“她再吃饭就得交钱了。”他看我们谈笑风生的样子,以为我们已经恢复了关系。地东头的老李大河是银河,我只把她送到这里。她说:“你到我家去一趟,我妈有几句话要和你说。”除非重归于好,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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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回家了。”转身就走。她在后面说:“我自行车坏了,你帮我修一修。”我仍没理睬。后面的啜泣声扯住我的腿,我停住转过身。

    她哭着对我说:“我们真的不能恢复了吗?”我摇了摇头。

    晚上喝酒,太友大哥、父母都劝我回心转意,老叔坚决反对:“你要是和她恢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要口志气,宁肯一辈子打光棍!”

    小时候每当蚊子咬,奶奶就让我们念叨“七月十五去一半,八月十五不见面。”到了七月十五,蚊子仍不见少。到了八月十五,蚊子虽然少了,但是叮一口肿一片,越挠越痒直至感染发炎。现在不受人的欺负了,晚上照样受蚊子欺负。

    我们这个老对手,还在吸食全家人的血液。父亲点了破布条熏,蚊子照咬不误,咬得更狠,人被熏得不敢喘气。父亲的气管炎更重了,将塑料袋套在脚上……

    除了蚊子,屋子里各种小动物,都在欺负无可奈何的人类:扑面而来的蚊虫,长腿的蜘蛛,紫红色的蟑螂,还有从窗外飞进来的金龟子,多腿的蜈蚣……

    蚊帐三十六元钱一顶,全屯没人买得起。只有节气不用花钱,念叨几天就到了。天亮时我睡着了,做梦买了一顶尼龙蚊帐。妈妈一直在为我赶蚊子。

    这几天除了秋收,我还和郝文章、太全到西南海拉鱼,到庙山后重温当年的一幕。在西北海岸边,我撇光了脚下的石片,一切不悦,也“噌噌”地飞到海里沉下水底。我在“青石线”水湾里拣了一个锅盖大的海蛰,分两次挑回家。

    父亲和妈妈劝我,让我到曹家“认错”,我一笑了之。人们风传我和曹小花恢复了关系,这几天结婚。父亲和妈妈背着我,让太友大哥到曹家当说客。曹老太太把我好一顿夸奖,说:“小太锋的肚量,好比上大肚弥勒佛了。”只有曹小花彻底把我看透,坚决不相信董太锋回心转意,挨了老太太一顿暴打。

    我对父亲说:“我决心已下,你们别费事了。”父亲万分悔恨:“我当年吃了你爷爷奶奶的亏,你又吃了我们的亏……”我成了假大空,安慰父亲:“历史不断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不断重复前人的错误,所以才活到老学到老。”我还说了一句流行话,“有不寻常的开头,就会有不寻常的结尾”。

    父亲一眼看穿吉庆江是骗子,上次他要把桂春和小荣子偷偷领走,被早有提防的父亲拦住。吉庆祝凶相毕露拔刀威胁,被父亲一拳打懵,腿差点被踹断。

    老叔抡起铁锨拼命,被父亲一把推出去老远,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爷爷和奶奶故伎重演寻死觅活,这一回,父亲视而不见。他有了自己的主见,也老了。

    老叔装了一车农产品,把吉庆江送到永宁,回大连再没敢来。

    妈妈对父亲说:“你早这样,你早好了,全家都好了。”

    每当学校考试那天晚上,各班级老师,都到大队广播室公布学生成绩。老叔和老婶的孩子学习都不好,每次考试,几个堂弟都是班级最后一名。老叔端着老洋炮,把大堂弟追得漫山遍奔逃,对着儿子头顶开火,把儿子吓瘫在地。

    以后每逢学校考试,天一落黑,大堂弟就带领两个小堂弟,扛着梯子带了钳子,像游击队割鬼子的电话线,去地东头架梯子爬电线杆,掐断广播线。

    老叔后悔没和盐场的李萍结婚。他和李萍念书时都是班级的学习尖子,连跳两级。他们要是结婚有了孩子,学习肯定是尖子。老叔在边外最爱的是陈萍,在这边最爱的是李萍。他日夜思念李萍,动辄莫名其妙地大哭一场,谁都劝不好。

    老叔带大堂弟去大连,求吉庆祝给找个工作。吉说说不但安排工作,再找个大连媳妇成家立业。他说能买到永久牌自行车,在小西山骗了一车地瓜、花生,几百元钱。大堂弟已经十七岁,辍学在家。我这代人也和父辈一样,按年龄排行大小。我是老大,大堂弟排行老二,依次往下排。我这辈人凡“太”字,这茬人太多抢不上名。我深受老叔赏识,取名字都随我,后面都是“锋”字谐音。

    大堂弟叫董秋风,弟弟排行老三,叫董雪峰,五叔的大儿子叫董春风。

    老叔仍把吉庆祝当成救星,怕父亲挡横,私下里和我说,到大连务必去找他。那天晚上,我和父母、老叔唠了半夜,说的都是董家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

    第二天吃过早饭,老叔骑自行车送我。怕曹家拦路报复,父亲一直把我送到盐场东道上。人们站在道边,幸灾乐祸地说:“看董太锋复员回家怎么办。”

    老叔和看苹果的人熟悉,进果园给我摘了一书包苹果。我骑自行车载着老叔,他把我送到永宁,上了公共汽车才回去。我在瓦房店下公共汽车,一个人大喊我的小名:“小子!小子!”穿一身新衣服的“尿罐子”,提着一提包苹果。

    我问他到哪儿,他说:“我刚从得利寺坐火车到瓦房店,坐汽车回小西山。”他二话不说,先从提包里拿出两张奖状给我看。在我参军头一年,“尿罐子”入赘到得利寺公社。女方严重残疾,只能蹲行。她非常要强,自学初中课程,靠剪裁做缝纫活儿,赡养一对瘫痪父母。小西山人窝在家里都是虫,出了小西山都是龙。勤劳善良的“尿罐子”来到这个家庭之后,起早贪黑侍弄果园,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和岳父岳母,第二年盖起五间大瓦房。他自学针灸,给全家人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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